那是少有的一夜好梦,以至于叶寒陵初醒时脑中一片迷蒙。
外面天已大亮,他起身,一眼便看见了床尾那个垂首不语的女人。
努力地想了想,这才忆起昨夜的一切,便也忆起了这个女人,被送进来时眼中的惊恐,被扔到他床上后的挣扎,以及最后,在他耳边那些绝望的、细碎的哀泣。
叶羌是西泾最卑贱的民族之一,可奴隶市场里,一个叶羌女子的价钱却常常高得令人咋舌,只因她们生来就拥有的他族女子难及的姣好容貌,可也正因如此,被西泾男人如货物般挣来抢去的叶羌女子,被世人打上的烙印除了低贱,还有肮脏。
所以在发觉这女人还是处子时,他有些惊讶,不过,也只是一瞬。
他并不在意,因为这改变不了她卑贱的身份,何况,女人在他眼中的价值不会高过一匹良驹,就算拥有再高贵的血统。
闻见他起床的声音,外间的奴婢鱼贯而入,伺候他盥洗。
出于好奇,他侧首看了看那女人,她不知何时醒的,穿上那身残缺的衣裙,默默坐在那里,仿佛顺从了无望的命运,再没有了一丝反抗。
昨晚沉沉的夜色里他根本没将她的样子看仔细,待此时看清时,不由得一惊。
便是明知叶羌女子容貌不俗,她也让他觉得惊艳,明明粉黛未施,亦足以让这一整屋子的婢女黯淡无光。
“七少。”此时有下属进来,恭声禀道,“二少派人来了。”
他了然一笑,问:“是来要这女人?”
前几日他带人去截西面伏丘国的商旅,路过一个叶羌部落的居地,便顺手将那群叶羌人也抓了回来,其中的叶羌女子,正好赏给下面的兄弟。
谁知路上正好和叶绍成相撞,一群俘虏奴隶,他的目光却不落痕迹地,在这女人身上逡了两圈。
叶家是西泾以北最大的家族之一,掌着北面十六座城,兵强马壮,在如今纷乱的西泾局势里,是最令各方忌惮的一支势力。
叶老爷子威名在外,同所有乱世里崛起的枭雄一样,他身后的女人也是不计其数,故而叶家少爷小姐各有十几位。
在从来动乱不止的西泾,不似向来看重礼法的东陵那样,讲究父慈子孝,兄友弟恭。要在叶家这样的大家族中立足,从来都是靠实力说话,家中兄弟正好是最大的对手,父亲打下来的那十六座城池,是他们首先要争抢的对象,然后,才是其余那些在各方控制下的诸城。
叶寒陵的母亲并非出自西泾几大氏族之一,是东陵人,因族中获罪一路流落至此,最后被他父亲抢去,成为众多侍妾之一,便是后来产下一子,地位也依旧卑微。
所以他无所仰仗而从小受尽兄弟们的欺凌,后来,当他见到久未谋面的父亲,并向其哭诉时,他的父亲只冷冷看了他一眼道:“没用的东西。”
而同他一样,叶家的孩子都自幼懂得,弱肉强食,要怎么去获得和守住想要的东西。
所以就算叶绍成一眼看中了这女人,却不想让他觉察。
本来他还没注意到这个女人,却因如此,在回了郾城后令人将她绑来他房里。
“二少说愿拿三十匹马换。”那下属看了看床上的女人。
想是叶绍成回去后料想心思已被他发觉,所以干脆直接派人来讨。
“三十匹,”他笑了起来,“被我睡过了的女人,他还愿意花这个价,那我,还真不能给……”
“卫家少主的生辰不是要到了吗,”他将锦帕扔去盆中,“咱们正好给他凑份好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