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梦魇（二）

这么一想，她对原本迷茫的未来感到乐观了不少。她很清楚，以上的种种理由不过是用来安慰自己罢了，但是，比起茫然无措地痛苦着，继续认真地生活显然会有更多的可能。希望也好，挑战也好，她会鼓起勇气迎接它们的到来。

而现在，她只想好好休息。虽然，一想到父亲，酸涩又涌上她的心头，就连泪水都要夺眶而出。唯只好紧紧地闭上双眼，以抑制眼泪的流淌。尽管这样，还是有几滴泪珠，从那双美目的末梢处遛出，在光滑的脸颊上留下晶莹的泪痕，沿着面部柔美的线条，顺利到达下颌处，从那底部轻轻一跃，跳到了她的手背上。她赶紧找到枕巾，先是抹净了眼泪，然后又细细地擦干手部。用完枕巾后，她又将它照原样叠好，放在明日女仆会收拾的地方。

于是唯又躺回了被窝中。床还是那样柔软，但被中的温度却已不在。虽然吸血鬼本来就是没有体温的，但那阵寒冷仍让唯感到胆颤。她努力忘记那重新占据心灵的迷茫与丝丝绝望，强迫自己重新进入睡眠。

迷迷糊糊中，她听到了脚步声。开始的脚步声，严肃而规矩，似乎是仆人听到了动静，想要来询问情况。而另一阵，相对而言更轻的脚步声，虽然持续的时间不长，但它们似乎阻止了前者的继续前进。过了一会儿，轻一点的 脚步声向她的门口靠近，随即又传来轻轻的“叩叩”声，她想要回应，但由于此时已陷入睡眠状态，很快又沉沉地陷入梦境之中。门外那人，似乎察觉到她细微的动静，于是放弃了继续敲门，带领之前的仆人们，离开了。

第二个梦境，光怪陆离，虽然不及第一个梦境让她绝望痛苦，也足够心力交瘁。这个梦里，并没有父亲，反而有几个陌生的少年/青年，以及唯自已。而梦境中正在发生的，似乎是未来的事情。

这个梦境同样不是连续的。像是由破碎的记忆拼接而成。这些“记忆”古怪而扭曲，让她感受到无比痛苦。最让唯害怕的，是她被一位紫色头发的圆眼少年用刀叉切割血肉的记忆。那少年长相俊美，紫色的眼睛里却洋溢着愤怒与惬意，而后者似乎随着她的痛苦增加而增长着……

好痛啊……XX君……请你……放过我吧……梦中的她苦苦哀求着，而那少年，只是愤怒地盯着她，粗暴地将刀叉插的更深入了…… 她只能继续无力的惨叫着……这个梦境显然不是全部经过，很快就跳到了另外一个画面。睡梦中的唯，准确地说，贝阿朵丽丝夫人，全身已冒出了冷汗。她的手心黏糊糊的。心也在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梦中那少女被切割的地方，似乎痛在她身上。那里隐隐作痛着。

但她却无法醒来。她又迅速进入下一个梦境中。这个梦里，她被一位红发绿眼少年肆意对待着。那少年顽劣不堪，总是有层出不出的 恶作剧手段。他特别热爱章鱼小丸子。梦中的唯，并没有像害怕之前那位少年那样害怕他。

……然后就是，她被戴礼帽的少年以各种羞耻的姿态吸血的场景。梦中的她，似乎是想要触碰那位少年柔软的内心，但每每尝试，都被拒绝，还会被粗暴的对待……但，比起痛苦，这个梦境中的唯似乎伤心更多一些，因为无法与他心意相通……

这三个少年长得相似，虽然发色及眼眸有些许不同。同样的让她感到心累……真不知道梦中的唯与他们是什么样的关系……恋人？显然不是。朋友？关系会这么暧昧吗……情人？……好像更像是食物与捕食者，还产生了不该有的情愫……

梦里的这个想法让唯浑身颤栗不已。但下一个梦境的强势闯入，让她不能够做出更多的反应。这两个青年……没错，接下来的两个梦境中，两个年轻人显然已超出少年的年纪，可以说是青年。……其中一位拥有着熟悉的金发碧眼，然而却慵懒至极，无时无刻不在睡觉，也不讲究睡在何处。梦中她曾因此踩到过他，然后被索求鲜血……她没有那么害怕他，反而对他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责任感……另外一位，紫发红瞳，眼神总是很犀利，用中指推着自己的眼镜是他惯有的姿势……他对人对己都极其严厉……他曾用皮鞭教训过她，也曾耐心教导过她……这位青年相对来说，却是待她极好的……

后面这两个青年真的是眼熟至极。但是此时陷入睡眠中的唯，却无法分辨出他们究竟是谁。有关紫发青年的“记忆”结束后，再也没有新的梦境了。她确实是累坏了，在梦中，受到那么多次非人的对待，无论是肉体还是精神，都受到了极大的摧残。宗教中流传着一种说法:“有人打你的右脸，连左脸也转过来由他打。” 唯，在梦中的确做到了这一点。但她真的好害怕。她好想父亲。她想寻求庇护，却如何都寻求不到。上帝似乎抛弃了她。意识到这点，唯，在梦中开始啜泣起来。这声音是极轻的，即使有一人待在屋里，不仔细，是听不出来的。这声音，像是一只嗷嗷待哺的受伤幼崽发出的，如此有气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