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最后一包薯片摆在货架上端端正正,我拍拍手,坐在门边的椅子上,看着洋洋洒洒的日光。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我把手搭在眉上直视那颗光芒已经渐渐浅淡的太阳,然后用力眨眨眼想甩掉那阵目眩。睁开眼,目光已是投在马路对面的校门口。
隐约地听见有铃声响,一两个高高的男孩子互相追着跑出来。
对于这道铃声,我的敏感度并不比那学校里坐着的孩子们低,我知道这是放学了,孩子们很快就会涌出来,我的店要热闹了。
我甚至知道那两个高中的男孩子是学校有名的霸王,因为他们是我店的常客。常和他们占据这个名头的还有另外几个孩子。
几十年下来被磨炼出的麻木,让我不去管那两个男孩子身边为何少了几个人。
很快那两个男孩子就过了马路,来到我的店门口,随便瞧一眼然后踏进来,要走了两盒饼干。
我看着他们随手甩下二十块钱在柜台上,缓慢地将钱收进柜子,然后妻子走了出来。
静谧的四周早已经嘈杂起来,摆小摊卖小吃的大姐把摊子推在了我的店门旁,吸引了一小批学生。
妻子顿时眉头倒竖,走到门口赶起人来:“别在我店门口摆摊!”
大姐连声应是,将摆出来的食物又收拾起来,推着车的手微微颤抖。
我静静看着这一幕,放好钱就坐在柜台,有一两个孩子一手拿零食,一手把钱递给我。
低头继续放钱,一抬头却看见一个女孩的背影,披着长发,身姿颇为秀丽,穿着短袖的校服。她帮着大姐推走了车。
夕阳下她的手臂也白得晃眼,几个女孩子经过的时候,随意扫她一眼,然后都是一样的惊艳表情,互相推搡,又悄悄斜睨,然后捂脸偷笑。
她把车推到不远处的一块空地,之前的顾客一个也没少,大姐下垂的嘴角颤巍巍写着感激。然后她迅速炸了一块鸡排,递给那个女孩。
女孩轻轻地摇了摇头,再向大姐点点头,转身欲走。
她这一转身,我才发现,这分明是个男孩,鬓若刀裁,眉如墨画,唇红齿白……
好吧,他唇却是惨兮兮的浅粉色,但也足够那些青春期的女孩子们追慕的了。
为何是欲走,因我在他转头前便看见,前文说的另几个霸王终于出现,走到他的身后,神色并无善意。
果然,他转身后看到那几人后眼中也并不欢欣,甚至是有厌恶和些许畏惧。
那几人着勾上他的肩,惹得他一阵踉跄,然后他们笑着道:“这不是小丽吗,老大让你退学的事儿你考虑的怎样?”
那男孩子厌恶地想要推开几人,却好似无计可施,低声说了一句话,我听不清。
但或许是很好笑的话,那几人笑得脸都扭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他说,他不叫小丽,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这娘炮的样子多配这名啊哈哈哈……”
“……”
然后那长发的男生便被他们拉走,他似乎颇病弱,拽他不耗任何力气。
“夏里同学!”突然一个男生从隔壁的货铺跑出来,喊了一声。
那长发的男生费力地想回头,却被几人摁了回去。
那男生终于看清,带走那位夏里的究竟是谁,脖子一缩,又奔回了货铺。
那几人的背影隐在树下的阴翳里,看不见了。
我收回目光,看了看四周的人,刚刚还目放光芒的女生们,眼中光芒尽退。刚刚还满目感激的大姐,也把头一低再低。
他们此时暗淡的眼,像极了方才树下遮住那几人的荫。
也像极了我。
夜晚妻子下了饺子,我和女儿在桌前等候。
我年纪不小,女儿已上了高中一年级,便是对面的第七中学。
她自小是话多的,知我从不多言或数落,便毫不避讳地向我说对面高二楼,新来的转校生。
哦,是个很细皮嫩肉的男孩子。
哦,确实很有特点,长发直垂到腰。
嗯,听起来,确实颇有仙人之姿。
“少去招惹。”妻子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走来,我拿了碗筷递给女儿,总结道。
“唉,那样的人我如何能招惹到?”女儿眼睛亮晶晶盯着饺子不放,“爸你可放心。”
我用脸部僵硬的肌肉摆出一个笑,将一整个汤碗的饺子都推到她面前。
妻子对我这样的自作主张倒从不多言,只是碎碎数落着,我挪汤碗而溅出汤汁的行为。然后自己也拿了双碗筷,夹了另一盘子的鱼尾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