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都没吭声,呼吸也不约而同放轻了许多,耳朵更是竖得直直的,生怕漏掉什么动静。
房间里安静了许久,最终还是路徽音先卸了劲儿。
她到底是见不得张海侠流露出黯然神伤的模样,即便心里清楚,这或许是这人惯用的、不动声色的那点伎俩,她也还是舍不得硬赌下去。
张海侠就是这样一个人,什么都不必多说许多,光是沉默地坐在那,眉眼间拢着一层淡淡的、不与人言的寂寥,就已经足够让她心软了。
路徽音抬起手,覆上他按在自己颈后的手背,用力握了握,随即拉着那只手放到身前。她的额头仍抵着他的,没动,安静了几秒,才轻轻蹭了蹭他的鼻尖。
“张海侠,我会好好的,你也是。”
她的声音软软的。
张海侠没有立刻应声,安安静静地看了她许久,才垂下眼,手指却反过来不轻不重地扣住了她的。
“徽音。”
“嗯?”
“不要和张海楼学。”
他只说了这一句,便抬起头,动作让路徽音顺势站直了身,正疑惑话题怎么突然跳到张海楼身上,张海侠的一句“答应了就要做到”,又终于让她反应过来他前面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张海楼,一百二十斤的体重,一百十九斤的反骨。要是在张海侠跟前,他反骨的重量可能还要再添上半斤,搁哪儿都消停不了,主打一叛逆。
你让他往东,他应了以后,下一秒就能看到他往西去。你让他不要做什么,他应了以后,跟着就能看到他做不让做的事做得兴致飞起。
张海侠把她和张海楼相提并论,难不成她在他的心里已经糟糕成这样了么。
路徽音幽幽地看着张海侠,但没等她忧郁太久,一旁安静了许久的张千军万马和张海杏两人,终于从背景板角色里活了过来。
作为旁观了张海侠完整拿捏路徽音全过程的唯二观众,他们自觉学到了许多,尤其是如何不动声色地让对象为自己心软,让对象主动低头,让对象连“识破”之后都还甘愿往里走。
可两人视线在张海侠身上停留了十几秒后,又默契地放弃了。
没别的原因,只一个连实验对象都没有,另一个么……天生就少了几分张海侠身上那种“君子可欺之以方”的破碎感,真要学起来,怕是多少有东施效颦的嫌疑。
“对了。”张千军万马开口,“刚刚就想问了,没好意思打断。”他停了停话,目光在张海侠和路徽音之间来回一扫,“你们说的成婚是什么意思?”
张海侠闻言,眼底那层薄薄的寂寥便散了。
他偏过头,看了路徽音一眼,随后转回视线,对张千军万马笑了笑:“我和徽音打算成婚了,就在三个月后。”
顿了顿,他又继续说道:“如果不是意外又进了这扇门,请柬已经在送给你的路上了。眼下正好在这碰见你,还需要麻烦你出去后,再和佐子姑娘说一下。我和徽音都很期待你们出席我们的婚礼。”
张千军万马听完,默了几秒,面上没什么大表情,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点了下头。
倒是张海杏眉头一挑,脱口而出:“这么快?”
她这话问得半点没遮掩,语气里带着明晃晃的意外,倒不是反对,就是觉得这俩人忒急了点。
“快吗?”路徽音反问。
她和张海侠都等了三年了,都说谈久了的恋爱是结不了婚的,虽然这一点不一定适用在张家人身上,但万一呢?
张海杏皱了皱眉,换了个姿势,背靠在房间里的一个木箱上,“可我哥和族长这会儿还在青铜门里蹲着呢,好歹等他们出来,让族长给你们主婚。不然传出来,还当我们海外张家办喜事,连族长都不待见,像什么话?”
路徽音默了默,“可我觉得,等他们从青铜门里出来,张起灵应该没时间出席婚礼。”
自从知道张起灵要去青铜门,而自己没抢到鞍前马后做跟班的差事,张海楼便果断换了思路,愣是缠着亲爱的族长打听出了这次青铜门守门时长,计划着等族长出来那天去恭迎族长,力争成为亲爱的族长出门后看到的第一人。
路徽音正是从他那张喋喋不休的嘴里,得知了张起灵这回一去,少说也得三年才能出来。
三年后,是一九八三年。
这一年,九门开始为他们的造神计划做准备,同年,也是吴三省他们第一次下西沙海底墓。
没了汪家为饵,即便路徽音不确定张起灵是否还会再次出现在这场活动里,但她很清楚,以九门行事风格,是不可能放弃算计这位张家族长的,尤其在窝在新月饭店的张日山还在的时候。
所以趁着张家还没忙起来的时候,路徽音觉得有些大事该早办的,还是得尽早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