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张海杏都没忍住,多看了程千里一眼。她很久没见这么天真无邪的小孩了,程千里这样的,放在张家,都是个稀罕物。
孙元洲已经开始统计哪些人曾经进过佐子门,可这种时候,除了早上主动把佐子那扇门的游戏规则抖搂出来的夏姐,谁会认。
最后果然不了了之。
孙元洲等人离开餐厅后,凌久时才把目光投向坐在张海侠身旁、靠在他肩膀上闭目养神的路徽音。
察觉到他的目光,路徽音也没有睁开眼,只说了一句:“死在玩家手里的人,两个小时后,尸体会自己消失,不会成为箱人。”
张家的三个人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
那个男人的死是为了验证箱妖是否会捡漏死在玩家手里的过门人尸体。
“剩下那位接下来行事应该也会顾忌很多吧?”程一榭眉头微皱,他没有凌久时的心软,也没有阮澜烛出于凌久时的顾忌,所以有些事他接受得很快。
“至少今天下午不会再毫无顾忌地乱开箱。”路徽音睁开眼,视线平静地扫过程一榭,又补了一句不着前后的话,“她总有落单的时候。”
比如晚上。
程一榭听出了言下之意,没再多说什么。
眼尾的余光瞥见一旁一直沉默的张千军万马,他又突然想起一件事:“你找到那个东西了吗?”
话题转的猝不及防,几人同时顺着他的话和视线,目光看向张千军万马。
“你在找什么东西?”张海杏问。
张千军万马垂着眼,“一种特别的犀角香。”见几个人一脸懵,他抿了抿唇,“程一榭曾在一扇门里遇见过一个很奇怪的人,那人和他说过一个传说。传言生人若是能找到一种特殊的犀角香点燃,就可以见到一些寻常见不到的东西。”1
赵吏啊
话音刚落,路徽音和张海侠同时想起了门外张千军万马写给张海楼的那封信。
“是因为佐子?”路徽音问。
张千军万马没有否认,“生犀不敢烧,燃之有异香。沾衣带,人能与鬼通。”
张海杏听到这儿,又瞥见张千军万马因为提及路佐子而突然软下来的眉眼,心里忍不住咂摸了一下。
她还记得当初她哥和她提过的一茬事——当初张海客被分手时,心里翻来覆去排查嫌疑人,当时第二个就把张千军万马划掉了。理由也简单得很:这就是个无心情爱的道士。
啧。
真想让她哥过来亲眼瞅瞅张千军万马现在这副模样。眼角眉梢带着那点意思,哪还剩下半分“无心情爱”的样子?
等等。
张千军万马这样脾气臭,嘴巴毒的都要有对象了,她哥还是光棍一条,张海客也太没用了吧。
张海杏面无表情地想着,脸上那点心思,落在张海侠和张千军万马眼里,简直跟写在脑门上似的。
没等他们开口,她突然扭头看向路徽音:“你还有什么不同于普通人的女性朋友吗?”
路徽音张了张嘴,“张海琪算不算?”
那还是算了吧,她看不上张海客。
张海杏叹了一声。
路徽音瞥了她一眼,开口劝道:“你替你哥急什么?等他哪天遇到喜欢得不得了的人,老房子着火的时候,那火势你肯定拦都拦不住。现在没有,只能说缘分还没到。”
张海杏幽幽看了她一眼:“也可能早就溜走了。”
路徽音悄悄白了她一眼,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我觉得吧,族长还单着。你哥要是没能解决他亲爱的族长的终身大事,他是想不到自己的。毕竟以他的性格,但凡遇到个好点又匹配的,估计他第一反应是这人适合介绍给族长。”
张海杏一听,想想还真是这个道理,于是没过一秒,转头就将张海客抛到了脑后。
……
说回门里的事。
有了中午那一出,下午开箱的人多了不少,至少老玩家基本都开箱了。
不过开箱结果有好有坏。晚饭时,从孙元洲口中,得知,他们开出了保险箱密码的一个数字,还有箱妖的左手和两个空箱。
“你知道,箱妖的左手,可以做什么吗?”回房间的路上,孙元洲拦下了阮澜烛。
“除去上午在书房被拖进保险箱的那个人,你带进来的人加上你自己,一共还有六个。”阮澜烛挑了挑眉,“六个人,四个箱子?”
孙元洲面色有些难看,沉默了片刻,最终抛出一个筹码:“我们开出的数字是1。”
阮澜烛笑着点点头:“箱妖的左手可以指定一个人去开一个箱子。”
“那岂不是指定杀死一个人吗?”孙元洲眉头紧皱,“箱妖的一条腿已经不知道被谁开出来了,加上左手,也就是说,箱妖接下来可以连续两天发动技能,可我们连一个能对付它的道具都没有开出来。”
“其他人的开箱情况知道吗?”凌久时又问。
孙元洲没有回答,转而说起了另一件事:“下午我们在开箱的时候,在二楼发现了不少刻着危险图案的箱子。听诊器真的每天只有两次机会吗?”
阮澜烛笑了笑,“你如果不信,可以试试。”
他朝程一榭递了个眼神。
程一榭把听诊器递过去,孙元洲也不客气,就近找了个箱子就听。
什么声音都没有。
他抬头看了几人一眼,又不放心地低头拆开了听诊器。阮澜烛没拦着。
里面没有棉花。
竟然真没骗他。
“你们怎么做到的?”孙元洲还是想不通,“你们还开出了别的道具?”
张海侠听到这里,直接半真半假地说道:“我和余凌凌的耳朵在门里有些特别,我们可以听见箱子里有没有活着的动静。但和门里的道具一样有限制,只有五次机会。我五次,他五次,加上听诊器,刚好十二次。”
孙元洲心里盘算起看到的箱子记号,以及对方说过听箱结果,果然对上了,也不再怀疑,只是看向张海侠和凌久时的目光多了几分羡慕。
“你们还真是幸运。”他说道。
路徽音接过话:“这扇门本身就是一扇看运气的门。有的人运气好,能开出道具,有的人运气一般,开出空箱,还有的人运气差,直接被拖进箱子成为箱人。”
“但你们的运气明显好太多了。”
路徽音也不反驳,干脆地点点头:“和你们运气比起来,确实好多了。毕竟我们八个人里没有一个是箱妖的内应。你们却不一样。”
“你知道剩下那个内应是谁。”孙元洲肯定道。
“尹欣艺真的不是你们的人吗?”阮澜烛突然问了一句。
孙元洲看了他一眼,摇头:“我和夏姐各带了六个人过门。至于尹欣艺,确实如她自己说的那样,一个人过门。夏姐这人你们也清楚,不是个好相处的,而且一看就是会利用新人当炮灰,可能尹欣艺也看出了这点,所以昨天进门后,便一直和我们站到了一起。”
到这时候还不忘踩夏姐一脚,孙元洲对演戏这事倒是挺投入。
路徽音低头和张海侠交换了一眼,下一秒,她就微微侧身,压低了声音在孙元洲耳边说了一个名字。
“是她?!”孙元洲当即脸色一变,但很快,眼里的错愕又归于平静,“也是,也只可能是她了。”
他面色阴沉地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门不可能一开始就把玩家引向死局,但这扇门里既没有NPC告诉我们游戏开始,也没有任何游戏说明书。”
他顿了顿,“游戏说明书对玩家能不能赢游戏很重要,可谁不想要玩家赢呢?只有内应。所以游戏说明书只会是内应藏的,不是小蓟就是她。”
孙元洲很快就走了,看样子是打算去审田谷雪。
但程千里和凌久时都不明白为什么路徽音要告诉孙元洲田谷雪是内应的事,不是说孙元洲他们即便知道了也可能包庇田谷雪吗?
“因为箱妖开出的技能太多了。”张海侠单手撑在轮椅扶手上,连姿势都懒得换,“也因为他们验证了一件事——这房子里,除了箱妖,还有一个淘气的门神躲在里面。所以他们已经开始急了。”
“这算是你第三个目的?”阮澜烛看向路徽音。
他的话没有说得太明白,但路徽音一下子听懂了:“就像孙元洲说的,我们‘运气’太好了。门里运气好也是一种实力,但太好,就容易招人忌惮。只是给他们找点事做,免得总盯着我们。”
当门内验证出不止箱妖一个危险存在时,人总是会下意识去解决更容易解决的威胁,比如箱妖内应。
程千里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所以那个年轻男人是——”
“闭嘴。”程一榭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
程千里的话生生卡在喉咙里。他撇了撇嘴,冲他哥做了个鬼脸,随后没几秒又挂上了疑虑:“孙元洲应该也能看出我们在利用他吧?他会心甘情愿被我们利用吗?”
张海侠单手撑在轮椅扶手上,听了这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道:“安于被利用的人,才能利用别人。”
程千里摇摇头:“不懂。”
“笨!”张海杏骂了句,“在知道我们这边有人可以用耳朵听箱子动静后,他想利用我们开箱。可我们凭什么帮他?”
见程千里还有些懵懵懂懂,看不下去的张千军万马直接给他又翻译了一遍:“交易而已。让他们在之后一些事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少给我们纠缠。当然,这也是明面上的,不过也够了。”
“可你们刚才有约定交易?”程千里震惊。
张海侠揉了揉额角,语气里带了点倦意:“他听懂了,就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