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秋水听到这些消息时,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将茶碗里的粗茶一口饮尽,继续赶路。
到浣花剑派那日,正是黄昏。
山门依旧是大开着的。
萧秋水穿过青石甬道,走过那些他曾无数次奔跑过的院落,到处都是断壁残垣和干涸的血迹。
有几处偏殿的屋顶塌了一半,横梁斜斜地挂着,像是随时会掉下来,略显荒凉。
院子里有人了,几个穿着灰扑扑旧衣的浣花剑派弟子正在收拾残局,把散落的兵器归拢、把倒伏的桌椅扶正。
看见他回来,几个年轻的弟子愣了一下,然后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朝他围拢过来。
"三师兄!"
"萧师兄回来了!"
"掌门在后殿!"
萧秋水一一拍了拍他们的肩,没说太多,只问:"剑冢里的人,都出来了?"
"出来了。权力帮的人撤走之后,我们把机关破了,掌门和几位长老都安好,就是……死了十几个师兄弟。"一个年纪稍小的弟子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
萧秋水点了点头。他穿过前院、绕过影壁,往后殿走去。
后殿的门前站着一个人,身形不算清癯,花白头发,正是浣花剑派掌门萧西楼。
萧西楼看见儿子回来,目光沉了沉,没有迎上来,只站在原地等着。
萧秋水走到父亲面前,站定。
父子两人对视了片刻,萧西楼先开了口:"英雄令的事,我听说了一些。"
萧秋水道:"被人截了。应该是权力帮的人。"
萧西楼没有追问细节,只是沉默了几息,然后抬起手拍了拍儿子的肩:"回来了就好。其他的,慢慢再理。"
萧西楼转过身,慢慢走回了后殿里。
萧秋水站在后殿门前,看着父亲略显佝偻的背影消失在门内的暗影里。
晚风从山谷里灌进来,吹动他衣袍的下摆,他抬头看着天边最后一线暮色,心里想的是柳随风那张易容后脂粉斑驳的脸。
他想,这笔账,他总是要跟权力帮算的。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
大熙皇宫,御书房。
李沉舟一袭玄色长袍,站在御案前,脊背挺直如松。
皇帝坐在龙案后面,手里捏着一封奏折,眉头拧成一个浅浅的"川"字,半天没有开口。
御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灯花爆裂的"噼啪"声。角落里的宫人低眉顺目地站着,连呼吸都放轻了。李沉舟也不急,就那么站着,等着皇帝开口。
终于,皇帝放下手中的奏折,抬起头来看着李沉舟。
他的年纪不算大,三十出头,但因为常年操劳国事,两鬓已经染上些银色。他的目光落在李沉舟身上时,带着一丝审慎和犹豫。
"李卿。"皇帝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很沉,"你的折子朕看过了。你说北荒玄霆部狼子野心,勾结各大门派,意图染指中原。你要朕发兵讨伐。"
"是。"李沉舟回答得简短干脆。
皇帝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叩了两下,目光移向窗外。暮色将殿外的琉璃瓦染成一片暗金色,几只归巢的雀鸟从檐角掠过。
他看了很久,才转回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