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随风开始动手解开手臂上唐方包扎的纱布,重新从怀里掏出一卷干净的绷带自己缠。他的动作因为伤势而有些迟缓,看起来有几分可怜。
小九在旁边看着,没有上手帮忙。
活该,能有这身伤,定是又独断专行自己以身入局,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自己不想活又连带着她跟着担心着急。
坏蛋。
但有些话,她得说。当着唐方的面,又不能说得太明白。
她想了想,俯下身去捡地上散落的一根稻草,捏在指尖转了转,状似随意地开口:"风郎,你对这英雄令,怎么看?"
柳随风手上缠绷带的动作没停:"实则是假,假亦是真。江湖上人人都知道英雄令在吴老夫人手上,萧秋水也以此为由头想要聚拢人心,那么只要令牌一日不现真身,他就能一日扯着虎皮做大旗。"可英雄令只有一个,谁都想做握着它的人,而不是被它指挥的人。
所以,萧秋水注定聚不起人来。他能动用的,也就是他那几个兄弟。
不足为惧。
柳随风眸色变深。他看向小九,小九也看向他。她懂他的意思。
小九捏着那根稻草,轻轻弯了弯,折成两段,又捡起一根,再折。她一连折了七八根稻草,齐齐码在面前的石板上,然后指着它们说:"你说得对。若是我手里有一件东西,人人都想要,人人都知道它在某处,我该怎么保住它呢?"
柳随风抬起头看她。
小九将那七八根断了的稻草拢在手心,翻了翻,从中挑出一根最不起眼的,在指间捻了捻,又扔回稻草堆里。
她拍了拍手上的草屑,站起来,用一种再平淡不过的语气说:"我会做七八个一模一样的假货,放在各处,声东击西。真的那个,藏在一个除了我谁也想不到的地方。谁也想不到——我藏了它,却又没藏它。"
柳随风缠绷带的手顿了一瞬。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面纱遮住了她的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一闪而过的光,狡黠而笃定。
他对那双眼睛再熟悉不过了。
她在炼器房里试新玩意儿的时候,就是这种眼神。
柳随风忽然笑了。笑意中带着一种只有小九能领会的了然。
"你说得对。"他慢条斯理地系上绷带的结,声音恢复了几分从容,"假货做得多,真货就没人分得清了。藏东西的最高明的手法,不是藏起来。"
唐方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眨着眼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忍不住小声问:"你们在说什么呀?我怎么听不懂?"
小九转头看她,面纱上方的眼睛弯了弯:"没什么。在聊稻草的多种用法。"
唐方:"……稻草还能有什么用法?"
柳随风已经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动作不快,甚至能看出他肋骨处的伤势让他不得不微微侧着身子借力,但他站定之后,身形依然笔直如松。他将那件染了血的外袍整了整,又理了理袖口,转头看向小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