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屿接到画廊的临时调休，连着空出了五天时间。
他看着窗外一成不变却怎么也看不腻的海，又低头瞧了眼正趴在地毯上玩贝壳的阿鳞，忽然开口：“阿鳞，要不要去别的海边看看？”
阿鳞猛地抬起头，银蓝色的眼睛亮得像碎星：“别的海？”
“嗯，和这里不一样的海。”陆屿揉了揉他的头发，“人更少，沙子更白，听说水浅的地方能一眼看到底。”
阿鳞立刻丢下贝壳，手脚并用地爬过来，抱住他的胳膊用力点头：“要去！和陆屿一起！”
出发那天，阿鳞对行李箱产生了极大兴趣，一会儿钻进去假装躲猫猫，一会儿把自己的小贝壳、鹅卵石全塞进去，恨不得把整个家都打包带走。陆屿无奈又好笑，最后只给他装了两套轻便的衣物、一大包他爱吃的小鱼干，还有那枚刻着鱼鳞的戒指。
阿鳞一路上都很兴奋，趴在车窗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外面飞速倒退的风景，嘴里小声念叨着：“陆屿，你看，云好低。”“陆屿，那个花是黄色的。”
陆屿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时不时摸摸他的头，耐心应着：“嗯，看到了。”
车程不算短，阿鳞到后半段有些蔫，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瞌睡，最后干脆靠在陆屿肩上，安安静静地睡了过去。呼吸轻轻洒在陆屿颈侧，带着淡淡的海盐味。
陆屿放慢车速，连转弯都格外轻柔，生怕吵醒他。
他们订的民宿在一处未完全开发的小海湾，推开窗就是一望无际的浅海，沙滩洁白细腻，海水蓝得透亮，几乎能看见水下摇曳的海草和穿梭的小鱼。
比青屿岛，更像一片被世界遗忘的温柔角落。
阿鳞一看见海，眼睛瞬间就亮了。
但他没有像在自己熟悉的海域那样立刻扑进去，而是先紧紧拉住陆屿的手，小心翼翼地踩在沙滩上，脚尖试探着碰了碰海水，确认温度合适，才抬头看向陆屿：“暖暖的。”
“喜欢吗？”
“喜欢。”阿鳞用力点头，又小声补充，“和陆屿一起，更喜欢。”
陆屿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弯腰将人打横抱起，一步步走向浅水区：“那慢慢玩，别跑远。”
海水刚没过脚踝，温温柔柔的。
阿鳞一入水，鱼尾便自然而然地显现出来，银蓝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他在浅水里轻轻摆动尾巴，却始终不肯离陆屿太远，游一会儿就回头看一眼，见陆屿还站在原地，才放心地继续往前挪。
偶尔有小鱼从他身边游过，阿鳞眼睛一亮，尾巴轻轻一摆就追了上去，却又在快要追远时猛地顿住，慌张地回头寻找陆屿的身影。
直到看见陆屿笑着朝他挥手，才松了口气，又慢悠悠地游回来，绕着他的脚腕打转，像只撒娇的小兽。
陆屿干脆坐在浅滩上，任由阿鳞在自己身边游来游去。
阿鳞玩累了，就趴在陆屿腿边，脑袋搁在他的膝盖上，湿漉漉的头发蹭得他裤脚一片湿润，却一点都不惹人烦。他仰起脸，看着陆屿的侧脸，轻声说：“这里的海，很好看。”
“嗯。”陆屿低头，指尖轻轻拂过他眼下的鳞纹，“比家里的海好看？”
阿鳞认真地想了想，摇了摇头：“不一样。家里的海，有我们的小屋。这里的海……有陆屿。”
不管在哪片海，只要身边是陆屿，就是最好的海。
陆屿心口一热，低头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傻瓜。”
中午太阳有些烈，陆屿拉着阿鳞回到民宿，给他擦干净身上的水，裹上柔软的浴巾。阿鳞乖乖坐在床边，看着陆屿忙前忙后，忽然开口：“陆屿，我给你找礼物。”
不等陆屿反应，他又“扑通”一声跳进海里，尾巴一摆就消失在水面。
陆屿吓了一跳，连忙走到海边，紧张地望着海面。
没过多久，阿鳞就冒出头，嘴里叼着一枚小小的、泛着珍珠光泽的贝壳，游到岸边，献宝似的吐到陆屿手心。贝壳很精致，内侧泛着柔和的彩光，是海里少见的样式。
“给你。”阿鳞笑得眉眼弯弯，“好看。”
“好看。”陆屿握紧贝壳，“阿鳞找的，最好看。”
下午风浪稍起，海面不再平静，阿鳞便不再下水，安安静静地陪陆屿坐在沙滩上。
陆屿拿出随身携带的速写本，给阿鳞画速写。阿鳞乖乖坐好，一动不动，只是眼神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陆屿，一看就是好久。
陆屿被他看得好笑：“不看镜头，看我干什么？”
“陆屿好看。”阿鳞理直气壮，“比海好看，比贝壳好看。”
傍晚，夕阳把整片海面染成橘红色。
阿鳞靠在陆屿怀里，看着落日一点点沉入海平面，轻声说：“以前在海里，一个人看日落，冷冷的。”
陆屿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紧：“以后，我都陪你看。”
“不管在哪片海？”
“不管在哪片海。”
阿鳞满足地笑了，伸手环住陆屿的脖子，在他唇上轻轻一吻，像海浪轻轻拂过沙滩，温柔又虔诚。
夜里，民宿的房间没有暖气，阿鳞身上微凉，一上床就往陆屿怀里钻，整个人缩成一团，手脚都缠在他身上。
“陆屿暖。”他小声嘟囔。
陆屿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哄孩子一样：“睡吧，我在。”
阿鳞闭上眼睛，鼻尖萦绕着陆屿身上干净的气息，耳边是陌生却温柔的潮声，心里却无比安稳。
不管走到哪片海域，不管海水是冷是暖，只要被陆屿抱着，就永远是最安心的地方。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阿鳞就醒了。
他没有吵醒陆屿，只是安安静静地趴在他胸口，听着他平稳的心跳，指尖轻轻描摹着陆屿的眉眼。
等陆屿醒过来，就对上一双盛满了星光的海蓝色眼眸。
“醒了？”陆屿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阿鳞点点头，凑上去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陆屿，我们下次还来好不好？”
“好。”陆屿笑着答应，“等下次有空，我们再来，去更远的海边。”
其实去哪里不重要。
重要的是，身边的人一直是你。
海风吹过，潮声温柔，爱意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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