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三一伸手把书桌上的台灯关掉,房间里漆黑一片。
从小他遇到难题的时候,就喜欢一个人在黑暗里坐着,关闭五感,只留下大脑来清晰思考。
他站在窗口,从窗口看外面黑沉沉的天空。
天上没有月亮,更没有星星。
不知过了多久,钱三一转身向外走去。
“一一,这么晚了,干什么去?”刚走到门口,遇到从卧室出来的蒋昱文。
钱三一闻言才看了一眼时间,将近晚上十一点。
“想下去走走,”说着,看了一眼卧室。
“音音睡了,”蒋昱文见他的动作,低声道:“电影看完了?”
钱三一嗯了一声,换好鞋就要出门,又听背后的蒋昱文轻声说:“一一,妙妙很好,但你是学物理的,应该最能明白,有些东西是客观存在、人力改变不了的。”
“我知道,”钱三一淡淡回答一句,没有转头,推门出去。
因为是夏天,夜晚十一点的大街上,人群依旧三三两两。
钱三一沿着那条走了无数遍的路向前走,回想出门前蒋昱文的话。
他当然知道有些东西是人力改变不了的,也不会有谁比他更痛恨这种改变不了。
但即便所有人告诉他,这条路走下去太疼,会让他伤筋动骨,他也从未有一刻想要放弃。
他只是心疼,骨子里的心疼。
一想到那么快乐、那么阳光的妙妙,未来可能会遭受到的苦难,他就控制不住心疼。
甚至,他不知道,如果妙妙知道这个病会遗传,可能会有这么大的影响,她会怎么办。
她那么善良,那么懂事,会为小猫的死而痛哭,会因为心疼母亲的劳累而一个月不出门,尽心尽力带二宝。
如果她知道,自己会成为别人的拖累,她会怎么办。
钱三一想不下去了,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他想见她,立刻想见她!
到了林妙妙家楼下,钱三一抬头看了一眼林妙妙卧室的窗户,还亮着灯。
他发了一条信息:“妙妙,睡了吗?”
“还没,”林妙妙很快回复,还附着一个大大的笑脸。
“我在你家楼下,”他又发了一条。
很快,林妙妙下楼。
“你怎么这么晚还过来?”
“你怎么这么晚还不休息?”
两人异口同声问,又同时笑了起来。
“我刚刚正好查到一个方法,能缓解恐高,”林妙妙笑道:“你这个要治治,不然你得错过多少美景,真是太可惜了。”
“怎么突然想到查这个?”钱三一有些意外。
“本来在整理这次出去玩的照片,看到后来照的日出山谷的那张,很壮观,”林妙妙边想,边惋惜道:“我就想,要是你也能亲眼看到就好了。”
那张照片钱三一也有印象,是日出后,等平台上的人走得差不多,林妙妙跑下去照的一张,他当时也看过,确实很好看。
“你呢?为什么还不睡?”林妙妙看他。
钱三一想了想:“我刚看了一部电影,有些睡不着。”
“电影?”林妙妙惊讶:“讲的什么?”他什么时候也为电影多愁善感了?
“嗯,”钱三一思索了一下:“讲的是……是一对特别相爱的恋人,男主角原本很乐观开朗,但后来发生了一次意外,男主角半身不遂……”
“好狗血,”林妙妙撇嘴:“后来呢?是男主角怕拖累恋人主动分手,还是女主角觉得太累离开了他?”
钱三一低头,借着路灯昏暗的灯光,仔细看她:“你觉得呢?” “都不好,”林妙妙也来了兴致,掰着手指头认真思索:“既然他们是特别相爱,应该克服困难,依然在一起才对,不然怎么能叫相爱?”
“男主角也不是不爱,他只是怕拖累对方,”钱三一轻声道。
“嘁,拖累是对方的感觉,对方觉得拖累才能这么说,对方要是愿意,就想和他在一起呢?他不是既辜负了自己又辜负了别人?”
林妙妙不屑地摆摆手:“那种行为,叫自我感动,自我圣母的行为。”
说着,又撇嘴补充了一句:“不可取,不可取。”
钱三一轻轻出了一口气,笑道:“我觉得也是。”
“那电影后来到底怎么样了?”虽然批判了一番,她还是惦记着结局。
“就你说的那样,两个相爱的人在一起了,”钱三一眼里含笑。
“……那你怎么能睡不着?你不应该睡得很踏实吗?”林妙妙纳闷,觉得他今天实在是太奇怪了。
“我就是感慨,人生意外太多,”钱三一盯着她,缓缓道:“不可预知的事情太多,让原本相爱的人经历这么多磨难,有些……难过。” 林妙妙一时语塞,她很少见这样的钱三一。
不是在理智分析,也不是在严谨推断,而是一副不确定的、患得患失的样子,告诉她,他有些难过。
夜色太沉,他的语气太失落,让她的心也有些低沉沉的。
林妙妙忽然上前一步,环着他的腰,抱紧他。
“钱三一,”林妙妙把脑袋放在他的胸前,声音有些闷闷的,又像是想安慰他:“钱三一,没关系的。”
这是林妙妙第一次主动抱他。
钱三一感受着被她细细的胳膊环抱,她柔软的身子紧贴,声音轻柔地告诉他:“没关系的”。
没关系的,就算有那么多意外,还有我一直陪你。
没关系的,人生太长,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但我一直在。
钱三一蓦地心底一片柔软,伸手回抱住她,垂眸看向怀里的女孩。
“妙妙,”他轻唤一声。
林妙妙抬眼,猛地撞入他深沉黑邃的眼眸。
钱三一低头,迫不及待般,深深吻上她的唇瓣,他呼出的气息打在她的额头、鼻尖……
“我爱你,”他轻吻她,唇边泄出一声轻叹:“妙妙,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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