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深夜闹剧悄然落幕,剧团的日子便又落回日复一日的晨功暮练里。
宿舍里那层无形的隔阂依旧存在。
楚嘉禾一行人吃过教训,再不敢当众寻衅,却也彻底与明绕两人划清界限。
平日里相逢皆是视而不见,气氛透着几分微妙的疏离。
天光微亮,山坡喊嗓的晨课如期开启。
满山清风浩荡,数十道唱腔高低错落,顺着长风四散回荡。
众人皆在日复一日的练习里稳步精进,嗓音和气息都渐渐有了戏曲的雏形。
唯独易青娥始终卡在最初的瓶颈里,半点突破也无。
她依旧是那副拘谨紧绷的模样,双肩僵硬,喉咙死死锁着。
明明天生一副通透清亮的本嗓,偏偏不懂收放控韵。
旁人唱戏婉转有调,她一开口便尖锐突兀,直愣愣撞破满场圆润唱腔,刺耳得格外显眼。
何大锤叉着腰站在坡前,听着那一声声格格不入的嗓音。
他眉头拧成疙瘩,时不时抬手揉一揉发胀的太阳穴,脸上满是无可奈何。
待晨课收嗓,学员们陆续散去,何大锤回了剧院拦下收拾鼓槌的胡三元,语气带着几分凝重。
何大锤“胡三元,你家这侄女,再这么练下去真不行。”
胡三元手上的动作一顿,抬眼问道。
胡三元“咋啦?”
何大锤直言其中利害。
何大锤“现下是人多混练,几十道声音盖着,她还能勉强滥竽充数,看不出太大破绽。”
何大锤“再过段时日团里摸底考核,到时候人人单独试嗓,她这底子和唱腔,铁定过不了关。”
唱戏天赋与努力缺一不可,有的人天生懂韵,有的人苦练难成,都是行当里最寻常的规矩。
胡三元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他知晓自家侄女踏实,肯下笨功,从不敢偷懒懈怠,可偏偏缺了唱戏的灵气。
若是初训就被筛下去,这来之不易能吃上商品粮的出路,怕是就要彻底落空。
他暗自打定主意,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帮她撑下去。
日子依旧按部就班地向前走,所有人都埋头打磨基本功。
就在众人按部就班练功之时,一阵急促洪亮的钟声骤然响彻整座院落。
整座剧团的人不敢耽搁,纷纷列队奔赴前院广场,齐齐肃立站定。
黄正经一身规整中山装,身姿挺拔地立在高台之上,眉眼间裹着压抑不住的振奋喜色。
待全场喧闹渐渐平息,他抬手向下虚按,清亮的嗓音穿透人群,清晰地传至每一个人耳中。
黄正经“告诉大家一个天大的喜讯,封禁多年的经典剧目《洪湖赤卫队》,正式解封复演了!”
一句话落地,全场瞬间哗然,细碎的惊喜议论声层层叠叠漫开。
在戏曲沉寂萧条的这些年,无数经典好戏被封存搁置,无人敢排。
《洪湖赤卫队》更是家喻户晓的经典,是无数戏迷心心念念的标杆剧目。
沉寂数年的戏曲行业终于迎来新风,解禁复演意味着无数登台机会。
对他们这批新人学员而言,更是天大的机缘。
黄正经抬手压了压全场的喧闹,语气愈发郑重,带着势在必得的决心。
黄正经“机遇摆在眼前,竞争更是空前激烈,周边数个市县的剧团,全都盯着这部戏的首演资格。”
黄正经“咱们宁州剧团,必须抢下这头彩,拿下全省首个复演首演的名头!”
这番话,瞬间点燃了所有人心底的热忱与劲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