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太气得不轻,她原本还盘算着给小儿子相看一个手脚利索、能操持家务的勤快姑娘,哪成想儿子一开口就要娶个全村最娇气的。
“娘,我决定了。”沈彻抬起头,那双在战场上磨砺出来的黑眸深不见底,带着不容置疑,“我就中意她,家里的活我来干,不用她受累。”
“你、你这是要气死我啊!”沈老太瞪着儿子那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倔脾气,气得直捂胸口。
可瞧见儿子眼底下那抹志在必得的认真,她心里又明白,这儿子从小主意正,他认准的事,谁也拦不住。
沈彻走上前,破天荒地放软了语气:“娘,我在武装部一个月五十六块五,还有各种票证,养得起她,你就替儿子走这一趟吧。”
沈老太看着小儿子那张平日里冷硬、此刻却写满执着的脸,终于是长叹了一口气,妥协了:“罢了罢了,儿大不由娘!你往后要是后悔了,可别找我哭天喊地!”
*
正午。
公社里资历最老、嘴皮子最利索的刘媒婆,今天穿了一件压箱底的红碎花罩衫,喜气洋洋地领着沈老太,后面还跟着挑着担子的沈家两个大侄子,直奔李家去了。
那担子里装的东西可真不少。
两包红绳扎得结结实实的精制白糖,两块在这个年头有钱都难买的红糖,两包红枣,甚至还有整整一条大前门香烟和足足五斤肥瘦相间的猪五花。
那明晃晃的肉膘在太阳底下泛着油光,看得路过的村民直咽唾沫。
大树底下的长舌妇们顿时炸开了锅,连手里的菜帮子都顾不上摘了,稀稀拉拉地跟在后头看热闹。
此时的李家,若婉才刚揉着眼睛从炕上爬起来。
她身上穿着一件略显宽松的白色棉布背心,下身是一条洗得发白的蓝布裤子。
因为刚睡醒,平日里整齐的黑发有些凌乱地蓬松着,越发衬得那张肉嘟嘟的鹅蛋脸软糯可爱。
李母周大娘正拿着扫帚扫院子,一开门,瞧见刘媒婆和面色复杂的沈老太,也是一愣。
“哎呀,大树家的,大喜啊!”刘媒婆一进门就扯开了嗓子,“我今天可是受了沈家的托付,来给你们家若婉说亲的!”
周大娘手里的扫帚差点掉在地上,李父和李家的三个哥哥嫂嫂也迅速从各处围了过来,个个面色警惕。
“沈彻是个有本事的。”李老汉旱烟袋往鞋底板上敲了敲,声音硬邦邦的,“但全大队都知道,我闺女娇气,干不得重活,沈连长那是拿枪的威风人,万一以后嫌弃我闺女不会伺候人,我闺女受了气找谁说去?”
若婉站在水缸旁,听着家人们的维护,心里软成了一片。
她悄悄抬眼看向院门外,大槐树下,一个高大的身影正静静地立在那里。
似是察觉到了若婉的目光,沈彻微微抬起头。
四目相对,接触到他那炽热而专注的眼神,若婉心口莫名漏跳了一拍。
她下意识地扯了扯自己的背心下摆,因为有些紧张,原本挺直的脊背微微弓起,那细窄的腰身在棉布的包裹下轮廓毕现,胸前的弧度也越发惹眼。
沈彻的眼神蓦地暗了几分,他没有犹豫,迈开长腿,顶着李家三个哥哥几乎要吃人的视线,一步一步走进了李家的小院。
男人往院子中央一站,那高大的个头和浑身散发的威压,顿时让嘈杂的小院安静了下来。
沈彻对着李父李母弯了弯腰,随后抬起头,声音低沉有力:
“叔婶,三位哥哥,我沈彻娶媳妇,不是为了找个劳动力回来干活的。”
“只要李同志愿意嫁给我,往后在家里,钱我赚,饭我做,衣服我洗,她跟在你们家里一样,我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