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
苏烬灰闭着眼摩挲着手指,不叫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他的下首坐着苏栾丹,神情看起来颇为紧张,也隐隐透出几分不耐烦。
苏穆秋在一旁摇了摇头。
“老爷子,您还没想好吗?”苏栾丹见苏烬灰一直没出声,忍不住催促道:“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影宗宗主亲自联系的我,只要您愿意合作,他保证您一定是暗河的大家长!老爷子,机不可失啊!”
苏烬灰睁开了眼,看向苏栾丹。
苏栾丹言辞恳切道:“老爷子,我……我只是替您不值啊!”
他愤愤道:“苏昌河一个无名者凭什么当我们苏家的家家主!还有那个慕棉,她又有什么资格成为大家长!论资历辈分,您才应该是我们暗河的大家长啊!”
“呵!”苏烬灰冷笑了一声,问道:“我当大家长,那你呢?苏家主吗?”
这不是废话吗!
苏栾丹面上不显,可心里却是抱怨起来。可他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自谦的话,苏烬灰又开口了。口吻意味不明:“我已年迈,又断了心气。这大家长之位,还是你来吧。”
苏栾丹虽然心里也是这样想的,而且把苏烬灰推出来也不过就是权宜之计。就像他说的,他已经老了,本来也没几天好活的了。可这话苏烬灰自己说出来后,意思就不一样了。
“老爷子,您……您……”苏栾丹心虚,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苏烬灰倒是笑了:“怎么?敢想却不敢承认吗?”
那他那双浑浊的双眼在此刻精光内敛,让苏栾丹后背发凉。
“我……”
“栾丹啊,”苏烬灰摇头道:“你这样子,就算坐上了苏家家主之位,坐上了大家长之位,可你坐得住吗?”
苏烬灰的语气平稳,却精准地踩在了苏栾丹的尊严上,他的脸上露出了恼怒之色。一直沉默的苏穆秋面色一沉,刚想上前,就见苏烬灰摆了摆手。他虽然心生不满,但也不会忤逆苏烬灰,当下沉了口气,站在了原地。
“你刚才问,苏昌河一个无名者凭什么当我们苏家的家主。”苏烬灰站了起来,站到了苏栾丹的身前,微微俯身,右手拍在了苏栾丹的肩膀上:“就凭他做到了。”
苏栾丹的眼里已经有了杀气,而苏烬灰正视着他的双眼,视若无睹道:“你知道,我对苏昌河最不满意的是哪一点吗?我最不满意的,就是他并非我苏家本家子弟,而只是一个无名者。”
不只是苏昌河,也包括苏暮雨,甚至连同慕棉在内,苏烬灰都曾惋惜过。但凡这三个人有一个是他苏家人,哪怕依旧是慕棉这样的身世,他也能让所有人都把嘴闭上,绝不敢胡乱嚼舌根。
可惜啊……但事实也证明了,他没有看走眼。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事实就是如此,这三个人做到了他想都未曾想过的事情……或许年轻的时候也曾想过,但终究被磨平了。
这些话,他从未对人说起过,所以饶是苏穆秋也不禁讶然,微微瞪大了双眼。但是下一秒,他的眼睛就瞪得更大了。
因为,苏烬灰杀了苏栾丹。
准确的说,是苏栾丹想要动手,但是慢了一步,被苏烬灰反杀了。
就在电光石火的瞬间,苏烬灰折断了苏栾丹刺出来的剑,双指夹剑,一剑封喉。
“老爷子!你……”苏穆秋的声音戛然而止,脸上的震惊慢慢褪去,最终化作复杂的了然之色:“老爷子,是想保全其他苏家子弟。”
暗河早就不是以前的暗河了,现在在那两兄弟还有慕棉的掌控之下,影宗的人联系苏栾丹的事情,或许那三人早就知道了。即使现在不知情,苏栾丹他们也绝斗不过他们。
暗河内乱至今,苏穆秋早就接受了自己老了的事实,可现在,看到了苏烬灰做了这样的决定,才真正意识到了“后生可畏”。
他的脑海里还有那晚,苏昌河意气风发的样子,他为他们感到高兴,可同时更为自己感到遗憾和怅然,以及不甘。
但最终,都化作了一声叹息: “可苏昌河未必会放过其他人。”
“是啊,不过所幸,现在的大家长是慕棉。”苏烬灰道:“她是最不愿意杀人的。”
话音刚落,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谢七刀走了进来。他看了看苏烬灰,又看了看在那里死不瞑目的苏栾丹,挑了挑眉:“烬灰兄啊,这是?”
“哦,七刀兄啊。”苏烬灰睁着眼睛说瞎话:“说起来你可能不信,这孩子刚刚不小心自己撞剑上了。”
苏穆秋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古怪起来,总觉得这鬼话有点耳熟。
谢七刀像是没料到苏烬灰现在居然这么不要脸,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虽然算不上朋友,但到底都是暗河所剩不多的老一辈了。而且,本来他们传回来的消息,也只是试探一下苏烬灰的态度,没说要杀人。于是他接过了这句鬼话:“这年轻人就是毛躁,还需要历练!脏了烬灰兄的地板,我这就叫人来打扫。”
苏烬灰微微颔首:“有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