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佛性常清净，何处有尘埃！心是菩提树，身为明镜台。明镜本清净，何处染尘埃！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莫奈何，阳寿已尽，速去投胎。”

一晃67年，听到城下衙差的呼喊，莫奈何睁开了双眼，古井无波的眼神，仿若堪破一切。她仰头看了看碧绿依旧的菩提树，突然笑了开来。

她跃下城墙，走出了城门。回头看了一眼这座枉死城，一如来时那样，灰压压的天空，纷乱的人影，哀嚎声声。

黄泉路，奈何桥。毗邻枉死城。

“莫奈何，奈何桥已至，自行去投胎。”

地狱衙差将她押送至奈何桥下，转身便离开了。她站在奈何桥下，却看不到桥的尽头。脚边盛开的曼珠沙华微微摆动着花瓣，似乎在催促着她。

世间万物皆有因果，种其因，得其果。

十六岁以前，我认为世界是彩色的，五彩斑斓，美不胜收。热爱这个世界，热爱家人，热爱生命。

十六岁之后，世界其实只有红色与黑色。欺骗，背叛，利益，欲望。肮脏的一切，逃无可逃。

走至桥中，莫奈何突然放肆大笑。奈何奈何，无可奈何。何为奈何，我为奈何。

嘭！！

随着一声巨响，莫奈何跳入了忘川河中。河水中无数冤魂争先恐后的伸出手将她拖至河底。

她的眼前是一个又一个狰狞的面孔，耳边是一声又一声的哀嚎怒吼。

“不要喝汤，为什么要忘了我……”

“你看看我呀，不要走，不要走……”

“好痛，孟郎……再等等我……”

“我爱你呀，我爱你呀……”

她缓缓的闭上了眼睛，躺在河底的淤泥里。

回忆是结疤了的伤口，想一次痛一次，念一次伤一次，直至最后麻木到无所谓。

“莫奈何，奈何，你的名字可真是有够难听的。”

莫忆雨笑着嘲讽她，随手拢了拢落在耳边的长发。

“我听爸说，好像是因为无可奈何娶了你妈，又无可奈何有了你。很好笑是不是。然而现在你妈不在了，你的存在就变得更好笑了，所以啊，你早点消失好了。”

莫忆雨说完转身就离开了，留下不知道如何反击的莫奈何孤身一人站在客厅里。

母亲刚去世一个月，小三就带着跟自己一般大的女儿光明正大的出入自己的家。而自己的好爸爸，从那一刻开始完全变了一个样。

莫奈何怔怔的站了许久许久，完全找不到一点点她说错的地方。这一个月，越来越多的事情告诉她，她已经不是从前的莫奈何了。从前的莫奈何母疼父爱，是所有人的掌上明珠。如今的莫奈何，只是一个无父无母甚至寄人篱下的孤儿。

母亲从小就教育她，身为一个世家子弟，身为一个女孩，即便一无所有，也要有自己的尊严与傲骨。所以她不是逃走，也不是退缩。她带着自己满身的尊严与傲骨，挺直了脊梁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