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万恶的周三,不前不后的周三。它的存在无非就是告诉我不要对生活抱有任何期望。
“早。”抱着这样的碎碎念等电梯,我听到了他的声音。
我抬着眼皮去看他,见他也没什么表情,没好气回了一句:“怎么一大早就好像全世界欠你几百万似的。”
“这么说来你确实欠我好几顿饭钱。”他摸着下巴,真心诚意地说。
你在牛逼什么,你很身段吗?
我无语片刻。
“去死,谢谢。”
不太懂名牌大学硕士毕业的脑回路,所以我选择沉默。
“哇塞,一大早就那么和谐真的好吗?”仿佛听到后面人的窃窃私语,我并没有什么反应。
我到公司上班两年他才毕业,一转正,好家伙直接和我这个累死累活打工两年的老前辈平起平坐。
所以我看他很不顺眼,或许也不是不顺眼,就是单纯想给他两拳。
按理来说我不认识他他不认识我,或许只当个同事就挺好的,哪怕表面欢喜都成。
然后由于对接的任务多了,也能说两句话。
但这些都不是我们熟络起来的主要原因。
电梯门开了,上班高峰期,人一股脑往里面挤,我抢先冲进电梯,他跟在我后面按下了楼层,狭小空间里紧挨着我。
电梯往上爬,我缩在电梯角落里,闭眼靠着冰冷的铁皮。
旁边的人往我这边靠了靠,我没有躲。
介绍一下,我叫谢桉,性别女,今年二十九,是个实打实的社畜。
身边这位,大名南山,今年二十八。他比我高不了多少,我一米七他一米八。两百度近视眼,毕业于名牌大学,全身上下就体现了两个字:现充。
由于营业部人很少,四年前我从人事部调过来,问现在营业部有多少人?答,七个。
一个他,一个我,剩下都是小年轻,被黑心资本家摧残的顽强小花朵。
哦,还有一个本来不是我们这个部门,但追着南山来的我同学兼老板女儿。
这个人算员工吗?不,不算。
她是一个更恐怖的超级大现充。
她叫我帮忙追南山。
我冷眼望她,“给我点甜头。”
“一个月伙食费?”她试探着问,眼睛大大的很可怜。
“再见吧。”
“不要不要!帮帮我嘛帮帮我好不好呜呜呜。”
我头疼,她又抓着我的衣角不让我走。问题是这傻白甜还真的哭出来了。
“你要家产有家产要工作有工作要身份有身份要浪漫有浪漫要身材有身材。”我很不解,抓狂的问,“有哪一条他有资格拒绝你?”
“人家学历那么高……择偶标准肯定不一样嘛……”她小声说,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我强忍爆粗口的冲动,“他也是人,他在给你爸打工,你现在不就要趁他还没有做大做强然后跳槽,赶紧给他橄榄枝啊?!”
“太俗了!小桉,他不是那么庸俗的人!”她拼命摇头,我沉默片刻,然后表示我累了。
“我累了。”我坐下来,整了整被抓乱的衣服,平静地说。
“给我点建议嘛。”她委屈地说。
“那你倒是采取我的意见啊!”我抓狂地说。
其实能理解。她也是个要强的人,她希望自己的另一半成熟稳重这都能理解。
但是现实很骨感,要纯粹的爱情就要有外貌有能力和有钱。
“你就照我说的做,”我冷漠的说,“然后让他辞职回家照顾你,做个家庭主夫。”
这样就不用天天看到他了!我当时就这么单纯的想。
然后?
然后我就答应帮她追他了。
不要问,这很窝囊,她哭的太大声了。
虽然不太理解为什么要我帮忙追他,这对她有什么好处,也不知道他哪里值得喜欢。
然后过了两年。
这两年里她天天往营业部跑,都躲在远处偷窥,不敢靠近。
我和他一起打印资料,远远望见她又在偷窥,眼睛里都冒星星了。
我不知道她是在满足自己的私欲还是在提醒我赶紧帮忙。
折中了一下。
“那个,你的电话号码能给我吗?”我冷不丁开口,没有看他。
我们除了工作之外的交流从来没有,应酬他从不参加,而团建则是我请假。
我根本不了解他,也没有他的电话和联系方式。
他很久没有说话,我仔细回忆,声音,嗯很大,语气,嗯很坚定,内容,嗯很体面,就整理了一下资料,做好了万全准备逃离这个星球,“我走了……”
然后他递给我了一张纸条。
上面是他的电话号码。
我愣了一会儿,接过来,“谢谢。”
本着帮人帮到底,我再接再厉,靠近他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你知道那边看你的女生是谁吗?”
“嗯,老板他女儿。”嗯,言简意赅干净利落。“你不认识她?”
你就喜欢这种男的?
又阴阳怪气又直。
“没什么。”我飞快的说,转头就跑,不愿再在这个伤心地逗留。
没机会了,你们中间已经有可悲的隔阂了。
“给,他电话。”我绕了一圈远路,跑到还在冒星星眼的她旁边,把电话塞给她。“忙我帮完了,力所能及,你自己独自加油吧。”郑重说完我打算潇洒离去。
“啊~就帮到这里嘛……”妈的要求真特么多。
“拿你要我怎么帮?”
“再多接近接近他嘛,有什么优缺点都汇报给我嘛。”她笑嘻嘻的,怎么这么不怀好意。
“害,”最终我妥协,“那我只能尽力。”
“还有,我声明立场,无论你之后有没有追到他,我都绝对不会祝福你们,要是分手了我首先拍肚皮庆祝。”我正色道。
她的脸色肉眼可见的苍白下去,赶紧抓住我,而我打断了她的话,“虽然他工作确实认真学历够高,脸也够冷对谁都有距离感,和他交往对女性来说足够吸引,毕竟谁希望这样高冷的人对自己能有温柔的一面。”这种梦谁没有做过啊。
“但是要付出的代价太大了。”我苦口婆心地说,劝她迷途知返。
她的嘴张了又闭,最终只憋出来,“小桉……你不喜欢他吗?”
我悬崖勒马,哦也不是,亡羊补牢地解释了一下,“关键还是你,你喜欢就去追吧。”
“那你喜不喜欢?”
“……人挺有责任感的,和他做同事体验不错。”
“好吧……”她灰溜溜地走了,我哑然在原地。
这个评价她不满意吗?
然后她展开了两年的偷窥,要是当事人知道她的名字那我就真的相信爱情的力量是可以撬动地球的了。
然后在今天,我打算彻底打消掉她的念头。我坐在餐桌旁,看着面前的饭盒,陷入了沉思。
“咦?你换沐浴露了?”好家伙说曹操曹操到。往我身上狠嗅了嗅,“薄荷?你不是不喜欢薄荷吗?”
“沐浴液用完了,将就了一下。”我撇过头。哪壶不开提哪壶。
“怎么啦?”她坐在我对面,歪头问我,而我正嫌弃地把香菜挑出来。
“……你别追他了。”我拿下首杀,开局引爆全场。
“诶?为什么?”她怎么看上去那么好奇,而我是那么的狠心。
“你想,你都追了他两年了,也不是,偷窥了他两年,当事人连你名字都不知道。你那么出名,他但凡对你有那么一点点兴趣他都能打听到你的名字。”我悲壮地说,“他根本他妈的就不在乎你啊。”
我本来不想说那么伤心的话,但是要和她说明白。
“还有呢还有呢?”预料中的爆哭没有来临,她更开心了?
不是,你在八卦什么?
“还有就是……”我有些难以启齿,深吸几口气,抬眼直视她,“他结婚了。”
她愣住了。
根本不敢看她的反应,我再一次落荒而逃。
害,今天还是那么累啊。
傍晚做完工作,我拖着疲惫的身躯下楼,去地铁站。
走着走着,突然下起了雨。
虽然不算很大,但没带伞够呛。
哦,他好像没带伞。我突然想起来,打着伞就往地铁站跑。
远远就看到他站在地铁口那里,背后都淋湿了。
他捋了捋额前湿掉的头发,水珠一滴一滴往下流。
他看见了我,朝我挥挥手。
“你怎么不带伞?”我跑进去,递了毛巾过去,把他身上的外套脱下来。
“你带了就行。”他擦着头发,嘟哝着。
我就靠着扶手,看着他擦头发,调侃道,“家里雨伞又不是不够,你往我包里塞时怎么就没想到给自己带?”
他就不吭声了。
动作也停了下来。
他就这样整张脸埋在毛巾里,闷了一会儿,冷漠抬起脸。
“谢谢你带了我的毛巾。”
“嗯,不用谢。”还有,不要强调“我的”。
假装看不见他眼里的失落。
很奇怪,他是个很内敛的人,表情也从不外露,但是我莫名能够看懂他复杂的情绪。
“你确定不知道老板的女儿叫什么名字?”在地铁上我和他肩并肩站着,活得像无意间碰到的不太熟的同事。
“嗯,真的不知道。”
“之前也不知道?”
“不知道,”他看了我一眼,“我对异性一直没有兴趣。”
“……原来你喜欢男的吗?”我反应了一会儿,“抱歉,相亲的时候没有问清楚,男同很棒我很喜欢我也很支持你所以现在就去离婚吧我们做不了夫妻还可以做兄弟。”
“没有那么狗血的事情。”他好像很无语,“我笔直。”
哦,这还是个值得炫耀的事情了?
“不管怎么说,什么事都告诉我,我尽我所能配合你。”我叹口气。“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嗯,”他马上意识到他要是在这里结束话题我们就真的没法聊了,快速地说,“你之前说老板女儿在追我?”
“准确来说是单恋你,什么事也没做。”我不置可否。
“那你跟她说明白了?”
“嗯,说明白了。”我想到那场景就心肌梗塞心如死灰,“就说你有妻子了。根本就不敢看她反应。”
“那也没说很清楚啊。”
“她都闻出来我身上的味道不一样了,就是没往男士沐浴液上想。”我满脸写着“累爆了”三个大字,“但凡你靠她近一点,马上就直接戳破。”
“直接公开不好吗?”他看上去很疑惑,“这样很累。”
“公开更累,我们连婚礼都没办求的不就是个低调吗?”我欲哭无泪,直接面瘫,“闪婚有什么好公开的,对着她我们多尴尬。到时候离了还能息事宁人。”主要说了他不少坏话,公开了我就换个星球生活吧。
“……那婚戒也不能戴了吗?”他看上去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抽出手拍拍他的背,“你可以戴,别那么难过。”
“你都不戴我戴什么。”他说,“单身戒吗?”
“…….那我戴你别戴?”
他深深望了我一眼,“那我能用另一个请求来换吗?”
好家伙这人资本化的很彻底啊,“行,你说。”
“下次能不能带你的毛巾?”
“那你下次能不能带伞?”
“所以这个请求也不奏效?”
“毕竟是请求,就要做好被拒绝的准备。”
“那我再换一个。”
“你怎么回事,还换?”
“毕竟是请求,不限次数。”
“……..你赢了,说吧。”
“下次别尽力了。”
“……..”说实话,我破防了,差点哭出来,但看着他的眼睛,我又笑了。
“行,我接受。可不能再换了。”
“不换了。”
未完不一定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