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曦月,把你的房间整理整理,空出来给我们睡,少哆唆了。”

““我家很狭小,没有两间客房。”

“你变回原形,在屋外海草里随便窝着睡吧。”

“这是人话吗?”
丧尽天良呀。

“我龙嘴吐不出象牙,照办就是。”
饕餮下巴仰高,据傲无礼。

“误交损友啊…”
这五字血泪,冰夷哀号的次数,十根指头都数不完。
头一次在海中过夜,身下所躺并非竹席木板,而是长蚌形的床;身上所披盖的,是人间织造不出的细腻蛟捎,柔软无比。
本以为自己该会一夜无眠,没想到酸硬的身子一摊平,睡意立刻袭来。
算算她已有两天一夜没合眼,倦,是理所当然。
今日的折腾,超过她的负荷,淘尽浑身力气,她埋入峭枕,意识渐扬。
海底很静,没有风声飒飒,没有虫鸣卿卿,她睡得很沉,无梦干扰。
也许,并非无梦,而是,她仍在梦里。
这一切,全是做梦?
醒来后,才会发现,没有蛟妖、没有失亲、没有龙骸城、没有一切∽
一阵巨响,青天霹雳般传来,像暗夜突雷惊醒了她。

“打、打雷了?”
她睡眼惺讼一脸茫然,眼皮沉沉,勉强半开。
眼前是海,颤颤巍巍一片,她还陷进蚌床间。
不是做梦,是真实的。
雷声没有止歇,规律起伏,时而响,时而消,静冥海夜间,分外清晰。
想睡,也睡不着了。
她下床,循声而去,要看看这海中雷声,从哪儿来?
曦月的住居不大,螺屋内区隔出上下空间,客居在上,主居在下,环形的石阶引领她下楼。
回荡在小小厅里,雷声更显巨大。
毫不费劲,找到了源头。
没有门扉的房,几串水沫成为屏障,隔出厅与房的分野。
她探头进去,里头正轰隆隆作响,畅快淋漓。
睡在蚌床上,是饕餮。
他浑身光果,丝丝蓝光透窗洒下,落在发肤间,突显结实肌理,一块一块,债张起伏,一抹阴影,勉勉强强掩蔽住腿间雄*伟。
粗壮右臂横在额上,发丝撩乱,光与暗,交错脸庞,高挺的鼻梁最是突出。
纤声雷动,来自于他。
她没听过有谁的纤声同他一样,这么的…爽刺。
她走近了些。
发现他身上有红光闪烁,像忽明忽灭的星火,定睛细看,才知是鳞。
非常漂亮的色泽,艳红炫丽,辉映着光,在他手臂上仿似燃烧。
眼前景致虽吸睛,但一声声巨鼾足以催坏所有绮丽。
媚儿双手捂耳,沉沉雷纤,仍是穿透指掌而来。

“太可怕了∽这鼾声∽”
连她的呢喃都轻易被盖过去。
医者本能,四诊之法,望、闻、问、切,基本所学立刻用上。
是脾胃虚弱所致?
抑属肺气不足引起的打呼?
微暗的房,突地,亮起两颗火红的光。
她来不及反应那是什么,喉头已遭暴力捏住。
可怕的狠劲、锐利的刺痛,陷入颈肤。
她喊不出声,被拧扯、被擒捕、被反制在沉重、巨大的压迫之下。
活命气息瞬间遭人阴断,入气出气无一可获。

“是你?”
喉上的钳制,蓦然抽开,熟悉的悴啧声,介入她逐渐朦胧的听觉内。
那两颗火红的光,原来并非光。
是他的双眼,恫恫如炬,血红色的瞳。
手一挥,室内通明,她呆呆躺在贝床上,脖间五条爪痕狰狞,泪出了鲜血,融入海水。

“你大半夜不睡,跑到我床边做什么?”
他睡熟归睡熟,兽的警戒本性,丝毫不松懈,身体比意识更敏锐。
他差一点…只差一点点,就捏碎她的颈子,像捏碎一块豆腐!
猛然想起,他匆忙帮她抹去脖上伤口,嘴里碎碎直念。

“我睡看时,身体的戒备会更加敏锐,也更不懂手下留情,这种时候,偷偷摸摸靠过来,小命不想要了?”

“你在打呼。”

“嘎?!”

“像雷声那么大。我是被吵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