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景呀。
当饕餮看见沿着川水下跪,个个双手合十的镇民,或匍匐叩首,或放声哭泣,求取川神原谅的景象,除那三字赞叹外,找不到其他词汇足以表达观感。
生意放着不做,三餐搁着不吃,孩子哭了不奶,鸡飞了狗跳了牛跑了,也没人有空搭理∽

“奇景!”
又是一次重复的吁叹,这回加上了连连摇头。
人类,信奉神佛的死忠,真是居六道之冠呀,望尘莫及哪。

“这种小河能有多大尊的神?真正大只的都在上头,懒得下来。”
微瞇的眸,带些慵懒不敬,瞟向头顶上空。
雷,闷闷响,像回吼着他:态度放尊重点。
目光重新回到川河两边,全镇大伙这么忙,他找谁提问去?
没人有闲理他。

“挑错镇了?应该找个不忙的小城上岸。小九提过,哪个镇都没差∽”
饕餮抬手,揉挠着头发,嘀咕着。
发如其人,不羁的黑发,微微上挺、微微凌乱,随兴的弧线,不束、不盘,仅仅耙向脑后,任其自在飞扬。
衬在率性发下的面容,精致英俊。

“呿。”
六龙子翻翻白眼,掉头走人。

“再去别的地方找吧!”
*
一丝丝阳光,由叶隙中碎碎落下,小径铺了一层薄亮。
屋舍就在不远处,由竹与茅草搭建。
数株结实累累的繁木,将它包围。
他在绿荫间,看见她。
一个,身穿嫩芽轻绿的年轻女子。
满园绿叶,片片青翠。
青丛中,成串的果子椭圆小巧,有绿有茶红,好比珠帘垂饰悬挂梢头,一串串、一条条,浑然天成。
赶不及结果的花,生于新梢,黄中带青,小小迭绽。
她手持竹篓,听见身后脚步声,停下采撷果实的动作,侧转身子,小脸轻扬,额际带汗,见他到来,眸里闪过讶异。

(吃货,怎么现在才来?!)

“红枣?”

“是。”
双手在围裙上匆匆抹拭草汁,抹的裙布一片狼藉,她迎上前来。

“公子呃…大侠呃…你要买红枣是吗?”
决定跳过称呼。

“怎么卖?”
原来花钱就能买到呀?他还以为要厮杀一轮,才能得手。

“新鲜的一斤二两,晒干的一斤三两,熏烤的一斤三两五文。”
她浅笑回答。
少说了两种。
笑起来甜甜的,抱起来软软的。
好酒沉瓮底,越故意不提,才是好货。

“笑起来甜甜的呢?多少钱能买?还有,抱起来软软的…一并开个价。”
要买,当然是买甜的,熬起汤来滋味更好吧?
瞧他多孝顺,尽给老爹挑最好的。
她一怔,这番话入耳,变成下流调戏。
树梢结的枣,新鲜现采;篓子里的枣,晒干后,色泽艳红;熏坑烘制的枣,乌亮有光,肉质细致——这些枣,没有半颗会笑,更遑论笑起来甜甜的∽

“说阿,多少钱都没关系,我要最甜、最软的那种。”
大爷什么没有,钱最多,要多少变多少。

“出去。”

“啊?”
他一脸狐疑。

“你出去!”
她随手捉过竹帚,抽打着把他赶出竹篱。
翻脸如翻书,前一刻,盈盈带笑的女人,下一刻,张牙舞爪。
偏偏牙不尖、爪不利、芙容不见凶狠,一点恫吓人的恐怖气势都没有。

“干嘛赶我?”

“来意不善之辈,谁都能赶!”
她努力维持对峙的气魄。

“来意不善?我只是要买红枣,你卖我就好,我又不是要白吃白抢,我会付你钱!”
扣啥罪名呀?

(付钱我也不卖,就要让你着急、让你抓心挠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