赑屃静默,不打算多说半字,由知音身边走过,她明显失望,泪水几乎要溃堤。
他这神情,知音是知晓的。
他不爱人扰他时,便是这般面容,他不大声斥责人,却在举手投足间,将疏离冷漠表现得很清楚。

“我可以跟你谈谈吗?”
媚儿继续跟上来,脚步毫无规律,在水玉石板上叮咚乱踏,像个不会弹琴的嫩娃,硬要拨弄一翻。
知音这才看见她的存在。
就、就是她吗?龙主指给大龙子的…大龙子妃?

“慢着!大龙子此刻不要人打扰,有什么事,晚些再说。”
知音过分尽责的挡下媚儿,她存心装傻,当做不识媚儿身份。

“不是…是很重要的话,你等我一下!先别走,我们私下谈——”
媚儿吆喝着越走越远的雪白身影,知音见大龙子漠视媚儿,胆子也更大了些。

“大龙子说,不要人打扰!”
知音冷淡的口吻,加重。

“他哪时说了?”
想跟她玩宫心计,她嫩了点。

“我伺候大龙子已有数十年,无须大龙子吩咐交代,只消一个眼神,一个呼吸,我都能明白。”
知音这些话带有挑衅,故意要媚儿明白,她比他更了解大龙子的一切。

“你这么厉害?那我问你见过沙包一样大的拳头吗?”
碰!
*
屋里,大龙子甫旋过身,走向厅内长椅之际,身后,传来耳熟的喋喋不休。
耳熟,已纠缠到某种程度的熟稔。

“要找个好时机跟你说话,真不容易。”
媚儿爬窗进来,帮凶自是留在窗外,那只温驯双髻鲨,她踩上它的背,才够得着窗缘,攀爬入内。
他回首,目光很淡,没有嫌恶,当然,更不会有赞赏——赞赏她的死缠烂打。
几乎是立即的,他挪眸,由她身上移开,继续视之无物,举步往石玉长椅坐下。
他不开口、不招呼,只好由她先起头。

“我不知道事情怎会闹成这样…”
挠挠粉腮,媚儿给他一个甜甜歉笑,精致的眉眼因而弯灿,像夜空中 一轮新月,有些嫩、有些娇、有些赧红。
她干干呵笑。

“我、我也不知道那时…我的双腿是发软了,还是麻掉了?突然扑通跪下,嘴、嘴里尽说些乱七八糟的话…我没想说那些的,真的,我发誓,害你被你爹骂,我很过意不去…”
她发自真心撒谎。
思及她在众目睽睽之下,说出“谢谢父王允婚”,她就很想一头朝墙撞去…她才不要嫁龙子。

“我七弟的言灵。”
当时,作怪的元凶。

“咦?言…什么?”
她没听过“言灵”,不解字面之意。
他不打算为她解惑,准备替自己斟茶,才翻正一只杯,她殷勤讨好,捧起圆壶,为他倒满。
茶沫像浅黄珍珠,颗颗精巧浑圆,咕噜咕噜落入杯中。

“…你不要生我的气,我去跟你爹解释,解释完就没事了。”
说实话,她也不会解释什么∽

“你们这里人真好,个个对我都好友善、好关心,我很喜欢他们。”
媚儿也帮自己倒杯茶要解燥热,满脸笑吟吟,不请自“坐”,挨在他身边空位,稳当坐定,啜着温热甘香的茶沫水,粉嫩嫩的唇畔,一朵俏美笑花,绽放。
右手背在身后两指交叉,她自顾自说着。

“虾子大哥听见我说,我怀着珠儿来找你,一副心急担忧的模样,马上替我通报,还牵了小鲨来驮我,我告诉他,我可以自己走过去,他却一直央请我坐上去,说不能让我有半点闪失,他好客气,害我乱不好意思的…”
他听见她那串无意义长句中,很重要的一点。

“你什么?”
哇,他的嗓音好好听,让人浑身微颤,爽快哆嗦,要是哑了多可惜!
*

“你方才说,虾兵听见你说——你什么?”
她稍稍回想一下,费了些功夫。

“…哦,我说,我怀着珠儿来找你呀。”

“珠儿?”
她腹中孩子的…乳名?
未免太早取了些,是雌是雄,已经确定了吗?

“猪呀,真猪,龙猪里的真猪。”
哈哈哈,拐着弯骂人,太过瘾了!

“你不是没亲眼瞧过,心里有遗憾吗?我……我一心记得你说过,所以想让你如愿,看看龙猪的真猪,我就替你孕了一颗,要送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