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温一抱着一捆干柴走进屋里。
祝温一觉得怎么样,还有发热吗?
她站在离他三步开外的地方放下干柴。因不确定他的身份,又想起他昏迷前犀利的眼神,不敢轻易靠近。
他又用那种狩猎般的眼神盯着她,好一会儿才移开双眼,等他再次看向祝温一时,已经换上淡漠的神情。
许寒一有劳姑娘了
他换了个姿势坐起来,披风滑落,露出精壮的胸膛。
祝温一懊恼地将眼神移开。早先帮他上药的时候迫不得已将他的衣服脱了。当时他没有意识,不觉得怎样,现在他醒了便尴尬了。
她不知道他会这么早醒,早知道就先帮他把衣服套上。
祝温一抱歉,因为伤势很重,所以我擅自把你衣服剪开,处理了伤口
她低头,从杂物堆中找出一套仆役的衣服递给他。
祝温一你先将就着穿上吧。
他接过后穿上,仍是说着同样的一句话:“有劳姑娘了。”然后便是一室寂寞,他表现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祝温一也不好搭话。
可是即便医者眼中病人无性别,祝温一不在乎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但是也害怕所救非人。
祝温一抱歉,我不是八卦,只是我应该有权利知道自己救的是谁,是好人还是坏人,是吧?
男子闻言又沉默了片刻,眸中神色依旧疏离淡漠。
许寒一国军少将许寒一
许寒一,梅城督军次子,人称许少帅。
即便如祝温一这般不了解时事的闺阁女子,也久仰大名。想当初她父亲分外敬仰这年少有成的少帅,就连自己闺女的名字都对仗起,没曾想他居然会出现在这个穷乡僻壤之中。
不过也难怪,祝温一忆起前阵子宋逢曾经说过,镇上这短时间多了很多生面孔,让她少出门,免得沾染上无畏的事端。似乎是说在附近的大山中发现铁矿,隔壁禹城的督军想要分一杯羹,挑起了争端。
事情源于南芫镇虽然属于梅城的管辖范国,但实际上却是离禹城更近,所以金鹤山、雁南山等自然也离禹城更近。也是因为地处偏远,所以周督军一直没有派军队驻扎在南芫镇。
近来,两拨势力便在南芫镇较劲起来。他应该是奉命前来处理军务,却不知道为何受了重伤倒在山里。
祝温一些时才知晓,她一不小心,救了个了不得的大人物。
她重新打量眼前男人的同时,许寒一也在审视远远地坐在屋子那头的救命恩人,
祝温一一直耳闻外面的世道如何兵荒马乱,却因南芜镇的简静生活,未曾得见兵乱,自然也未曾见过军人。
许寒一这个名字在镇民们的口耳相传中是个顶天立地的人物。如今近处看来,也不过是个颇有英气的普通人,
这时远处传来笛声,嘹亮悠扬,正是牧童们下午放牧归家的信号。
祝温一知道此时夕阳下山,溪水山月即将交汇,也是她必须归家的信号了,若是迟了,必定又要引起宋逢的唠叨了。
毕竟民国民风再开放,对女子的世俗枷锁仍是无法完全去除的。
想到此处,祝温一忍不住发出一声叹息,
父亲的遗愿是将家传医术世世代代流传下去,只可惜她是个女孩儿,不能行医救人,实现抱负,愧对父亲。
若是父亲泉下有知道自己的遗腹子居然不是临终前心心念念的长子嫡孙,想来免不得郁郁寡欢。
倒不是说父亲会不疼爱她这个女儿。母亲曾经说过,父亲在她初怀孕的时候就说过儿子女儿都好,惟愿安康,一并取了两个名字,一个给儿子的一个给女儿的,
哪能晓得造化弄人,家中突逢变故,下一代竟只有她一个孩子了。支撑门户实是件难事,母亲一片拳拳爱女之心不愿爱女走一条狭窄艰险的人生道路。
在狭小的密闭空间中,从对面传来的叹息声尤为刺耳,再看她眉头紧锁的样子,许寒一便觉得有些许逗趣。
为了留给他一个好印象,女孩子在他面前通常都是表现得开开心心的模样,很少会不顾形象地表现真实的情绪。也不知道她小小年纪吃穿不愁有何可叹气。
许寒一身为梅城人难道没听过这句老话吗?少年人莫须有叹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