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校徽,起身靠近我。这一次,没有了隔着课桌的距离,没有了梦境的朦胧滤镜。我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感受到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捏起校徽,郑重地别在我崭新的新生校服领口。
他的指尖温热,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艺术品。那一刻,我想起了高二那个燥热的午后,他在梦里一遍遍给我讲题的样子。那时我觉得那是遥不可及的云端,而现在,我就站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欢迎来到现实,刘静。”他说。
下午的新生入学讲座挤满了人。我坐在礼堂的最后一排,看着台上的慕楠作为优秀学长代表发言。聚光灯打在他身上,他谈吐自如,逻辑缜密,完全不是梦里那个只会温柔讲题的少年,而是一个真正发光发热的领航者。
讲座结束,人群散去。我站在礼堂外的台阶上等他,手里捏着刚领的课程表。
“课表给我看看。”慕楠走过来,接过那张纸,眉头微挑,“现代文学史?怎么没选数学双学位?”
“因为我想先好好听听你讲的课。”我脱口而出。
他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台阶上回荡。他拿出手机,飞快地在我的课表里加了几个备注:“周二下午我没课,如果你还需要补补课的话。”
“好啊。”我看着他,心里那座横亘了两年的冰山,在这一刻彻底消融。
傍晚,我们沿着荷塘散步。晚风拂过水面,带来阵阵凉意。他告诉我,他正在准备一篇关于拓扑学的论文;我告诉他,我加入了文学社,想试着把这两年的故事写下来。
走到那座著名的石桥上时,慕楠忽然停下脚步,指着不远处的一盏路灯:“看那个光晕。”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暖黄色的灯光下,无数细小的飞蛾在盘旋。
“你知道为什么飞蛾扑火吗?”他问。
我摇摇头。
“因为光是它们的信仰。”他转过头看我,眼神温柔而专注,“刘静,很高兴你最终成为了那只飞过千山万水,找到光源的飞蛾。”
我笑了,眼眶却有些湿润。
其实我想告诉他,我不是飞蛾。我只是那个曾经在数学迷宫里迷路的女孩,因为偶然闯入了一场美梦,因为梦里有个人不厌其烦地为她点灯,所以她才敢跌跌撞撞地跑出黑暗,跑向这个光明的未来。
夜色渐浓,我和他并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这一次,我没有醒来。
因为最好的梦,就是醒来后,我们还在一起。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走到宿舍楼下时,天已全黑,楼前的紫荆花在夜色里散发着幽香。
“到了。”慕楠停下脚步,把书包单肩背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以后晚上别太晚回宿舍,这附近猫多,容易吓着你。”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慕楠学长,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啰嗦?以前梦里你可没这么多话,只会讲题。”
他也笑了,抬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动作自然得像演练过千百遍:“因为梦里不用操心你被猫吓到,也不用担心你走夜路不安全。”
那晚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枕头下压着那枚校徽,领口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触碰时的温度。我拿出手机,点开那个沉寂已久的对话框,删删改减,最后只发了三个字:【我到了。】
几乎是秒回。【看到了。晚安,新同学。】
第二天的新生军训,我在烈日下站军姿,汗水顺着额角滑落。休息哨吹响时,我灌了一大口矿泉水,一抬头,看见看台上方有人影晃动。
慕楠坐在看台的阴影里,手里拿着本书,目光却一直落在我们方阵这边。见我看向他,他举了举手里的相机,比了个“加油”的口型。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比起那个虚幻的梦境,这种真实存在的羁绊更让人踏实。梦里他讲题的声音再温柔,也抵不过现实里他坐在看台上,陪我晒着同一个太阳。
军训结束后是正式上课。微积分的第一节课,教授讲得飞快,很多同学听得云里雾里。下课铃响,我收拾书本准备离开,前排一个男生突然拦住我:“同学,你叫刘静吧?我是学生会学术部的。听说你数学特别厉害,有没有兴趣来做一次关于黎曼几何的分享?”
我愣住了。我还没说话,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不好意思,”慕楠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她大一要先打好基础,分享的事,以后再说。”
他揽着我走出教室,直到走廊尽头才松开手,无奈地看着我:“刘静,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学术部的名额?你现在答应,以后周末就没空陪我去图书馆啃大部头了。”
我看着他难得吃醋的样子,心里乐开了花,嘴上却故意板着脸:“那慕楠学长,你这是以什么身份在管我?”
他沉默了两秒,忽然凑近我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温热的气息喷在我的皮肤上,激起一阵战栗。
“以那个在梦里等了你两年,现在要在现实里继续给你讲题的人的身份。”
我脸一红,转身就跑。他在身后慢悠悠地追,初秋的风把我们年轻的笑声吹得好远好远。
我知道,这漫长的奔跑终于结束了。但我更知道,另一场关于未来的长跑,才刚刚开始。而这一次,我们终于可以并肩同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