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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

吾帝言君

凡尘岁月太快,快到,无情五十余年跋山涉水,才堪堪编纂完医书几卷。

江御
江御

歇一歇,

许是预感到自己时日无多,无情不敢停下笔墨。

无情
无情

无碍,就快好了。

江御
江御

还剩最后一卷了,不必着急。

无情看向江御的目光里是混着愧疚的柔情,他老了,她也老了。

无情
无情

我时日无多了,若不抓紧时间,怕是著不完这医纂。

江御知道无情的情况,没过多阻拦,只在身侧陪伴照料。好在,从开始著书时他们就回了京都李家,除了他,还有一干后辈医者能侯着。

一连七日,无情几次昏厥,险些丧命,

医师
医师

醒了!

江御
江御

总算是醒了!

无情也不知自己昏睡了多久,若不是梦里还挂着医书没成,大抵就睡过去了。

床前跪着一众李氏后辈,江御碍于身份,只站在人群后。无情已经虚弱到不能起身,只能由人将她扶起。

无情
无情

拿笔墨来,

乙

族长,您刚刚醒来,应当好生修养!

无情
无情

拿笔墨来!

无情
无情

江叔,族长只听你的劝告,求您劝劝族长!

江御看了一眼跪求的晚辈,含泪取来小桌与笔墨。他扶起无情,将笔墨递到她手中,一众晚辈了然,不再劝阻,只默默跪着,陪伴着他们。

半个时辰后,无情手上的笔停下,她一生致力于此,临了总算是完成了。

借着这一口气,无情交代了些事情。

无情
无情

等我走后,族长之位由医术最高明的人接替。这本医纂,得先皇允诺拓书传世,后续的事,就由你们来做了。

无情
无情

开春三月,记着替我祭奠挚友林言。

榻下一众晚辈点头应下,无情的目光也凝聚在眼前之人身上。

无情
无情

我死后,你们务必要好好待江御,让他颐养天年。

无情看江御的最后一眼,褶皱密布的脸上是温暖的笑容。这一晃神,江御仿佛见了几十年的她。

无情
无情

江御,今生欠你良多,来世,无情必然报答。

无情
无情

你好好活着!

手中笔掉落在地,无情合上双眸。李氏族人哭成一片,江御也趁机吞下一枚药丸。

片刻过后,江御嘴角鲜血滴落,等伏地而哭的人起来查看,人已经去了。

家人早早守在榻边,无情一睁眼,家中女眷尽数跃入视线。

无泪
无泪

无情姐姐醒了,

无殇
无殇

我这就去外殿禀告父亲

花神忆柔
花神忆柔

去吧,无痕,快来为无情看看可有何不适之处。

无痕
无痕

好,

花神忆柔
花神忆柔

怎么样?

无痕
无痕

并无不妥,修养些时日就好。

无情
无情

母亲,我遇见阿言了。

忆柔脑子空了片刻,不知该说什么,或问什么,花晋推门手也堪堪停住,

无情
无情

阿言为助我离开著书,甘愿困于深宫,后来,死于大哥火之中。

忆柔眼中含着泪,没回答,只是关怀于她。

花神忆柔
花神忆柔

你可有何不适之处?

无情摇摇头,泪珠滚落下来,撑着虚弱不堪的身体一掀衣摆跪在忆柔面前。

无情
无情

女儿要去一趟人间,天命难违,女儿不会妄加干涉,此去或将数载,求母亲应允。

冥王,花晋
冥王,花晋

若他重入轮回,洗去记忆,你当如何?

无情
无情

女儿知晓自己的职责,不会扰乱秩序,不会劫后叨扰。只是,想去,送他最后一程,看最后一眼,给自己一个结果!

冥王,花晋
冥王,花晋

去罢,三月之内回来,为父会为你准备好雷劫阵法。

无情
无情

女儿告退!

无情一走,花晋也支持不住,晕厥过去,无泪眼疾手快接住,才避免栽倒他在地。

无泪
无泪

父亲!

花神忆柔
花神忆柔

夫君!

无殇
无殇

父亲!

无痕
无痕

快将父亲扶到榻上!

无痕诊治无大碍之后,悬着的心才堪堪放下。

无痕
无痕

放心,父亲没有大碍,只是一时气血攻心,才昏厥的,静心修养些时日就好。

三个女儿不敢多言,忆柔坐在榻边握着夫君的手,让她们围坐在自己身边。

花神忆柔
花神忆柔

你们的父亲是忧心无情,又听闻阿言死于大火,太过心疼。

花神忆柔
花神忆柔

鲛人是活在水里的,即使血脉未醒,死于火中,也是极致折磨。

无泪
无泪

娘亲放心,我与姐姐还未历劫,届时,我们一点设法与阿言相遇。

花神忆柔
花神忆柔

她有阴阳两生境在手,遇见她,代价太大了。

花神忆柔
花神忆柔

好了,你们事物在身,都去处理吧,这里还有我。

三位女儿商量过后,一致觉定留下无痕照顾二人。无泪无殇分担九重天上的事物,目的明确后各司其职。

云安府上,刚刚醒来的江御火急火燎的就要出门。

武神,江楚
武神,江楚

刚刚醒来,你这是要去哪?

江御
江御

父亲,孩儿要去冥界。

武神,江楚
武神,江楚

你去冥界作何?

江御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无痕历劫时,洛殊可是卧床静养了几个月的。他至今没表明露过心意,若是贸然说了,说不定会被教训。

武神,江楚
武神,江楚

怎么不说话?

仙娥
仙娥

上神,无泪元君求见.

武神,江楚
武神,江楚

快请她进来,你也是,先等等。

江御
江御

是。

仙娥将无泪迎进来,她有些急,一路狂奔进了大厅。

无泪
无泪

水神姨姨,无泪求见!

面面相觑时,无泪尴尬缩回门槛上脚,规规矩矩的走了进去。

无泪
无泪

拜见伯伯!

武神,江楚
武神,江楚

快坐,出了何事,怎么急成这样?

无泪
无泪

父亲病了,无痕姐姐留在冥界照看,我替她去巡视地方。无痕姐姐告知,地方有些水祸,我不知道该如何治理,特来求见云安姨姨,想求一个治理之法。

武神,江楚
武神,江楚

四弟病了?严重吗?

无泪
无泪

无情姐姐历劫回来带回阿言的消息,而后跪求母亲要去人间,父亲应允。担心劫难成为姐姐心结,又因在人间阿言死于大火伤怀,气急攻心,昏厥过去。

武神,江楚
武神,江楚

你云安姨姨在星辰殿陪帝君下棋,去寻就好,我去看看你父亲。

无泪
无泪

多谢伯伯!无泪告辞!

无泪前脚刚走,江楚后脚就带了一批补药,要去冥界。

武神,江楚
武神,江楚

走吧,

江御
江御

父亲,孩儿先去人间一趟,

武神,江楚
武神,江楚

站住,景辰,你可是有事瞒着我?

被察觉了,江御也不想瞒着,一掀衣袍跪了下来。

江御
江御

父亲,孩儿与无情在人间相伴五十余年,孩儿也是为了护她才去历的劫。孩儿心悦于无情已有两千多年,无情此去,一为找阿言,二为欠我之诺。孩儿要去寻她,

江楚愣了好一会才勉强有了反应,望着地上跪着的儿子,不禁想起洛殊,虽未亲眼看见,可事后听着也觉得不好不到哪去。

当时不以为意,如今自己儿子觊觎无情,结义兄弟又因忧心而病倒,以他那爱女如命的性格,恐怕结果好不到哪去。何况如今想求娶四元的人不在少数,实在是为难。

最重要的是,怕儿子一时冲动,最终伤害了无情。

江御
江御

父亲,孩儿对无情绝无逗弄之心,还请父亲代为转达,孩儿先去寻无情!

武神,江楚
武神,江楚

景辰,无情孝顺,又位列四元君之一,你四叔待她亦如亲生。为父与你四叔是兄弟,若是你们喜结连理,为父自然开心。

武神,江楚
武神,江楚

你也要明白,心悦一人,是心悦她的全部,不是简单的表述心意。若你做不到,就不要耽误于她。

江御
江御

父亲,孩儿对无情的喜欢藏于心底两千年,若不是心悦于全部,不会宣之于口,耽误于他。

武神,江楚
武神,江楚

景辰,有些东西藏起来,总会有不一样的看法。为父怕你心里装着的无情是你所想象的,而非真的她。若是那般,等你与她相处之时,会有各种各样的问题,因为你心底藏着的,只是你心里的,不是真的。你可看清了?你埋藏于心的人到底是她不是?

江御
江御

父亲,若是那般,在平日里的相处就会暴露。孩儿确信,肯定心里的无情,就是无情!

武神,江楚
武神,江楚

你四叔那里,为父不会多劝,不论艰难险阻都要你自行承担。还有,不可欺负于她,否则为父不会袖手旁观。

江御
江御

父亲,孩儿绝不会!

武神,江楚
武神,江楚

你去寻无情吧,你的话我会替你带到。

江御
江御

谢父亲!

无情到人间先是在京都内寻了花言一天,在动用灵力也没找到的情况下,她也无可奈何只能放弃。等到辗转来到李家,她看见灵堂里放着两口棺椁。

无情实在寻不到,只得现身去找了一位李家后人询问。

无情
无情

请问,江御,江老先生在这吗?

乙

姑娘,江老先生在李族长去世时,服毒跟着族长去了。

无情看向堂中棺椁,施法查看,见到死去的人间的江御时,泪珠不受控制的落下。

李家后人忙着招呼前来吊唁的人,也没注意到凭空消失的她。无情跪在棺椁前,失声痛哭。

凡人看不见,该如何便如何,只有她无人安慰,可怜无措。

江御
江御

无情!

在同样隐身的人喊了她一句后,无情顶着通红的双眼转身去看。

江御见她那一刻,忘了言语,只记得无情两个字。还好身体先有反应,率先一步冲过去将人揽在怀中。

怀里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的抽噎着

无情
无情

你,你怎么没有好好,活着?

无情
无情

为什么,为什么要,随我而去!

无情
无情

江御,你本可好好,好好的,安享晚年的!

无情
无情

你怎么,那么,傻啊!

江御
江御

我在来人间只是为你,你已离去,我亦无可留恋。

江御
江御

无情,棺椁里的江御爱慕你五十余年。面前的江御爱慕你两千多年,若无情愿意,江御愿爱慕无情直到陨灭!

无情
无情

可我,我,

江御
江御

无情,我父亲问我,心悦的人是你还是我心里的你。我告诉了他,我心悦的只是你,无情。也一直是你,无情。

年少的感情总有人不敢宣之以口,很多话,其实只要一方说出来,另一方也会跟着说出来,亦如面前之人。

无情
无情

好,

无情应下,江御喜极。休息一天后,两人携手赶往冥界。听闻花晋抱病,结义兄弟都去探望,江御也当着他们的面,求花晋给他一个机会。

让人没想到的是,花晋允了,让至今未得应允的洛殊实在不好受。

几月后,无情升境闭关,一切顺利,时间也就这样过着。

山间的虫鸣鸟啼比深宫有趣,封执一如既往守在棺椁前,等着那人醒来。

封执
封执

今年的梨花谢了,你若想看又要等上一年。

封执
封执

你一闭眼,这茫茫世间就像只剩下我一人。最开始,我觉得你无可救药,可在青月观岁月里,好像一切都变了。

封执
封执

后来你一次次在我眼前倒下时,我竟然怨起了自己,怨我只能无力的看着。

封执
封执

无可救药的人,成了我,我嗤笑自己竟然妄图接住你。又在心里默默想着,若在那些无力的时候,我能救下你,该多好。

封执心里苦太多,很多时候,造化弄人这句话像是对自己的写照。

大概是想得太入神了,他没察觉到棺椁里的人何时睁开眼的。

有璃夏在手,花言没费多少力气就从棺椁里出来。封执察觉抬头时,人已经从棺材里跳出来。

小墓室里有些黑,花言摸索了好一阵才勉强寻到出口。好不容易爬出来,还没等喘匀气,体内余毒就发作。

如今刚醒,没有太多体力,花言只能用璃夏支撑着自己往前。也是此时,封执才看清楚,她嘴唇还有些泛紫。

此刻天色已晚,又在山间小道,树木茂密,也看不清地形。

天黑透时,花言撑不住了。吐出口毒血之后,一路从山间小路滚了下去,然后彻底昏厥。

天刚亮,村中人都在务农,只有一个人特例,挎着个小娄往山里去。

乙

三娘,这是要去哪里?

苏三娘
苏三娘

去挖些野菜回来做饭吃。

丙

那你不要走得太远,要记着回来的路。知道了吗?

苏三娘
苏三娘

好,我能找到回来的路。

背着小娄的人走远,务农的几人才敢大声说话。

丁

真是可怜,好好的一家人,偏生成了这样。

丙

谁说不是呢,丈夫女儿相继离开,这是生生给伤心疯了。

乙

好在她生活还能自理,不至于叫人欺负去。

丁

前天我去她家隔壁看庄稼,她那屋顶上缺了几块瓦,一直漏雨。我进去一看,她裹着湿透的被子,冻得缩在墙角。还好我家当家的在,我赶紧回去叫他来帮着修补了那几个洞。

丙

前两个月我也看见她的窗户破破烂烂,熬了些糊糊,带着我家孩子跟我去给她修补了一番。

乙

善报,他家以前种地少,总在农忙时来帮衬。如今落得这般田地,能帮一把是一把。

丙

是啊,第二天,她给我送我来一筐山菇。看她摔的一身泥,我真是不忍心收,可她放下竹篮就走了,我也只能收下,就是疯了,还记着报答恩情。这样的人,老天爷怎么就给了这样一个结果。

苏三娘在山间走了许久才采到野菜,这里离村不近,野菜也就罕见些,挖回去,镇子里的人会来收。这也就是她唯一的生活来源 。

采了两个时辰,小娄装满了,打算原路返回的人却迷失了方向,在林子里瞎转。

眼瞅着天要黑了,她也害怕起来,慌不择路的到处试探,总算是找到条林间小道。顺路而下有个小坡,苏三娘绕过去时,看见了昏厥在地的花言。

苏三娘
苏三娘

女儿!

花言穿着的衣衫颜色与她女儿生前爱穿的一样。是温暖的如阳的金,不同的是,她女儿穿的是普通布匹,图案是金色的线织出来的。花言这一身是皇家贡品雪金稠,图案是金线一点点绣出来,异常华贵美丽。

神志不清的分布出来,只以为是自己的女儿,当即拿上她掉落的剑与面具将人背上就往家赶。

村里人见她至今未归,正举着火把来寻,在村口与她碰了个正着。她她大喊着女儿回来了,将来寻他的人吓了一跳,天色昏暗,都真以为她是病发了将女儿坟挖了。等两个胆大的人去查看,才发现不是她的女儿,只是昏厥了。

弄清楚来源,村民七手八脚帮她把人带回去,之后留下两人帮她照看,而后又是梳洗换衣,又是请大夫来诊治,折腾到半夜。

乙

三娘,她没事了,大夫说她说中了毒,如今毒血吐出来,人不会有事的。,

苏三娘
苏三娘

谢谢,你们回去吧,我会看着她的。

丁

今夜啊,我们帮你看着,你休息休息。

苏三娘
苏三娘

那我去给她洗洗她的东西。

丁

诶,你拿来明日我帮你洗,我那啊,有男人从城里带回来的皂荚,洗完衣服香。

苏三娘
苏三娘

好,谢谢,给你钱。

苏三娘说着就去箱子里拿出铜板,要给她。

丁

三娘,不用给钱,你一年只有春夏摘些挖些野菜维持生计,这钱你留着,给你女儿买些吃的。

苏三娘想想也是,而后把换下的衣衫还有裹了泥的剑与玉面递给她。

方才烛光昏暗两人没有仔细看,如今仔细一看,这衣衫在烛火映照之下竟光泽鲜亮。

又看那剑与面具,光泽温润,哪里会是凡品。一人想起来,为她换下外衫时手腕处的硬物,拉开衣袖一看,她手腕上戴着一枚黑色玉琢,举光靠近后呈现出来的却是绿色,一看就是价格不菲的东西。

丁

这面俱是玉的,衣服上的像是金线,这姑娘应当是个有钱人家的大小姐。

苏三娘
苏三娘

不是,是我女儿。

乙

三娘,你听我说,

苏三娘
苏三娘

我不听,你们休想骗我,快走,不准在这里!

苏三娘
苏三娘

不准靠近我女儿!

苏三娘不想听到任何关于女儿的言论,一股脑将两人都赶走了,自己在床边守了一夜。

忧心的人寸步不敢离开,累得睡了归去。花言醒时,头还昏昏沉沉的,眼前景像一点点清晰起来,她自己愣了许久。

苏三娘惊醒,满眼含泪看着她,激动得说不出话,嘴唇都轻轻颤抖。

苏三娘
苏三娘

囡囡,我是阿娘!

苏三娘
苏三娘

阿娘想你,你见到阿爹了吗?

她眼泪点点下坠,看得人心里疼。

花言

我是谁啊?

花言
苏三娘
苏三娘

囡囡,徐嫣嫣,我是阿娘,苏三娘。

花言抬手为她擦拭眼泪,而后轻轻靠过去,将头埋在她肩上。眼前自称是她阿娘的,是个美人,一双天生蓝瞳,像深海鲛族的宝珠。就是神智商有些不清,只能顺着。

花言

阿娘,我好想你。

花言

这一声阿娘出口,眼泪也决堤,两人相拥而泣。苏三娘还不忘轻轻拍她的背,喊着“嫣嫣不哭”

过了一会,花言稳住情绪,如今她余毒刚刚清除,身体也不宜远行。既然遇见苏三娘,索性留下来,疗养些时间。

花言

阿娘,我饿了,你能给我做饭吗?

花言
苏三娘
苏三娘

好,阿娘这就去。

苏三娘一出去,花言也下的床,她身上的外衫不见了,摸索一番过后,好在乾坤袋没有丢,于是取出一身干净衣服换上。

头上发饰从山涯上滚下时掉落了几样,其余的苏三娘就放在桌子上,那些东西大概是苏临为她准备的陪葬。重新梳好头发,花言依旧是修行的打扮。推门而出时,眼前景像让她愣住了。

这地方,她未入世的三百年间,可走了不下百次。那时候青月观初成,只有她捡回来的一群孤儿,如今已近千年,不知道还在不在。

苏三娘
苏三娘

嫣嫣,阿娘给你做好了饭,快吃!

花言看着她手上端着的米粥心里难受,赈灾时,她大致了解过民生,苏三娘都算不上一个正常的人,这样的人饿不到自己已是不易,这白粥,又哪里是她能吃得起的。

花言

那阿娘吃什么?

花言

苏三娘笑眯眯的将粥递给她,又跑去拿回一个混着糙面的菜团子来给她看。

苏三娘
苏三娘

阿娘喜欢这个,你吃粥,我吃这个。

天下的母亲,大概都是这样的吧。花言没忍住,一滴泪落在碗中,将苏三娘带回屋中后,她将菜团子拿过,扳开,有拿来一个碗,将粥分了一半过去。

花言

阿娘,嫣嫣想和你一起吃,好不好?

花言

苏三娘指着菜团子一个劲的摇头,

苏三娘
苏三娘

不好吃,嫣嫣不吃,

花言握着她的手,将菜团子放在咬了一口。确实不好吃,面很粗糙,还有些许霉味,野菜很老,菜梗都嚼不动,只能将就着吞下。

花言

好吃,嫣嫣爱吃,与阿娘一起吃。

花言
苏三娘
苏三娘

好,

花言

阿娘,

花言

也不知是出于何种心态,花言没忍住问苏三娘一个问题。

花言

若有一天,需要牺牲我来救助世间的人,阿娘,会犹豫吗?

花言

苏三娘愣愣看着她,像是没听懂,花言苦笑过后,默默收回了目光,只陪同她吃饭。

也不知是白粥的魅力还是女儿的魅力,苏三娘开心的像个孩子,等饭吃得差不多,村长带着村民过来了。

乙

三娘,在家吗?

听见有人来,苏三娘立刻弹起来,将花言护在身后。

苏三娘
苏三娘

不在!

花言嗤笑出声,护着她的人立刻抓起一把凳子做出防备的样子,眼睛却紧紧盯着门口,这下花言察觉到不对劲了。

苏三娘
苏三娘

嫣嫣不怕,阿娘保护你,不会让你被带走。

感觉到身后人拍了拍她,苏三娘转过头去看了一眼。而后,手中的凳子就被接过,放在了原位,她也被按在凳子上坐下。

花言

不怕,不会有事的。

花言

苏三娘死死拽着她的衣袖,花言安慰了好几次,才堪堪松开。出于不放心,花言牵着苏三娘一同去打开门,而后就将人护在身后。

打开门,小院里站着几十号人,手上都提着些东西,为首的是位白发佝偻的老人,应该是村长。花言不明白要做什么,开口询问。

花言

请问你们这是?

花言
乙

姑娘想必已经发觉三娘的不同之处,你在此处,就是客,穷乡僻壤没有什么好东西,可三娘生活不易,养活不了两张嘴,我们特来送些吃食。

花言愣了片刻,也不知该如何拒绝,只能谢过。

花言

多谢诸位父老乡亲,我在此替三娘谢过诸位,日后,我必然回报诸位!

花言
乙

姑娘,乡里乡亲,不必言谢,徐娃在世时,没少帮衬我们,如今他不在了,我们替他照顾三娘,应该的。

花言

多谢!

花言

来的大多是村里男人,看见她,没人不在心中夸赞一句的。等东西都送完,村长又将她叫到一旁单独说了几句。

乙

姑娘,这地方远离闹市,请恕老朽无礼,问上一问,姑娘可是在逃之人,全村三百多条命,老朽实在不敢马虎。

花言

您老放心,我非钦犯,亦非作恶人。只是游历四方,路经此地,误食山间野草中毒而已。

花言
乙

那就好,那就好,既然如此,姑娘且放心住下,不会有人为难于你。三娘可怜,若有你相伴,想必会好些。只是,村中不能时时接济,日后果腹,还得姑娘靠自己。

花言

这是自然,您老放心。

花言

等村长领着人走了,苏三娘紧握的手才堪堪松了些劲。

苏三娘
苏三娘

嫣嫣不走?

花言

放心,我不走。

花言

有了村民送来的吃食,至少三个月之内她们都不必为食物而忧虑。花言养了半个月,身体好转了许多,如今她要养活苏三娘与自己,算不上多轻松,也不敢耽误太久。

以前走过的多了,对于地形还是有些熟悉的,此地灵气充盈,生得十余味珍贵药材,日出之时,花言背上竹篓小锄入山采药。

凭借着人间游走练就功夫,就算没了灵力,她也还有内力能支撑病体去采药还钱。让她没想到的是,苏三娘担心她一路跟了过来,还摔了跤,回去时,她背着苏三娘,背上的人背着药材。

想要将药材卖个好价钱,就得她自己去,可她走了,又放心不下苏三娘。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将药草低价卖出,好留下照顾她。

时间就这样慢慢过去,秋季药草就不好采了,叶子一落,剩余几位不落叶的就更难寻找。好在就算压低了价钱,珍贵药草也没多便宜,这半年下来,攒了近十两银子。

此地灵气逼人,种的粮食大多丰收,花言也抓住这点,避免了耕种,直接买来村民多余的存量食用,一举两得。

苏三娘
苏三娘

嫣嫣,吃饭。

花言

阿娘,天气冷了,不必出来等我的。

花言
苏三娘
苏三娘

不冷

花言

阿娘,明年一年的粮食都有了,还有些余钱,等过几日天气好些,我找人来修一修小屋,再给你做身新衣裳。

花言
苏三娘
苏三娘

嫣嫣做新衣。

花言

我这衣裳啊,是天上仙女织的,穿不坏的,不用做新的。阿娘的衣裳都破了,要做新的。

花言
苏三娘
苏三娘

仙女织的?

花言

是啊,我也是仙女呢...

花言

两人相处的其乐融融,除夕之夜,苏三娘也穿上了新衣。

第二,第三年,花言留有余钱,重新翻新了整个小院,药铺也正式开始培育新药。

第三至五年,花言救治重伤病人,医术远传千里。

第六到八年,慕名求医者络绎不绝,言致力于救治病人。

第九年,花言身体好转,进山采药时,发现青月观隐山大阵。

相伴第十年,苏三娘病了,这病来得毫无征兆,花言费尽心思也没能找出缘由。

这一病就是三年,花言不敢离开村落,原本去青月观的打算也就一再搁置。

弟子
弟子

长老,大典已经准备完成了。

长老
长老

辞暮,辞晚两位祖师每百年便会亲临讲道,届时四方将成大道的道友都要前来,这可是青月观一等一的大事,务必仔细再仔细,。

弟子
弟子

是!

青月观提前三月开始准备,总算是在祖师降临之前布置妥当。

众人
众人

拜见祖师!

如今的青月观可是人界第一大观,观中修行弟子近三千人,飞升上界的更是有六人之多,实在不可小看。

辞晚
辞晚

师父可有回来过?

长老
长老

回师祖,观主不曾回过青月观。

辞暮
辞暮

罢了,开始吧。

两人讲授道法一日,日落之时,将踏云而回。临走之际,辞暮留下灵符一张,吩咐门下弟子,若有一日花言回来,即刻传讯于他,而后便走了。

苏三娘这些日子精神很差,花言寸步不离的守在榻前,实在撑不住累得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她身上盖着毯子,迷迷糊糊间饭菜香味充斥着整个鼻尖,将她神魂都勾醒了。

花言

好香啊,阿娘,你做了什么好吃的?不是让你好好休息的吗?怎么起来了啊?

花言

花言起身,苏三娘来扶她,她与平日里不太一样,很好的梳妆打扮过,就算年近五询,也依旧是位风韵犹存的美人。

苏三娘
苏三娘

好孩子,快坐。

花言

阿娘?

花言
苏三娘
苏三娘

孩子,我意识不清时,将你当成了我的女儿嫣嫣。这十几年相伴下来,不是亲生胜似亲生,若你愿意,我仍旧可以唤我一声阿娘。

苏三娘将她扶到桌边坐下,与往常一样给她盛汤夹菜。只从举止上,花言能明明确确的感受到,这才是原本的她。

半夜醒来,花言看见苏三娘正在昏黄烛火下为她赶制新衣,也是这一刻,她才清晰的感知到,这个人要走了。1

段评

苏三娘要去寻找她的嫣嫣了,

灯下的人做了一夜新衣,榻上的人泪湿一个枕头,第二天早起,膳食早已经备好,苏三娘照常陪她吃饭。只是中午难得拉上她去村里转了一圈,见了为数不多的几个外亲。

夜暮降临,苏三娘拉着她到院子里看了一夜的星星。第三个睡觉时,花言被她护在怀中,像个猫崽,娇娇软软的。

花言

阿娘不困吗?

花言
苏三娘
苏三娘

说起来,阿娘还不知囡囡叫什么呢。

花言

我真名叫花言,化名叫,林言,阿娘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花言
苏三娘
苏三娘

言言,嫣嫣,都好听,生得也美。

花言

阿娘年轻时,一定是位大美人!

花言
苏三娘
苏三娘

言言,阿娘给你做了身新衣裳,以后离开这里时,就穿着它。

花言

阿娘,我不走,我就在这里陪你,别想那么多,好好休息。

花言
苏三娘
苏三娘

好,都听你的。

寂静黑夜里,花言没有睡意,许是察觉到她的异样,苏三娘轻轻拍着她的背。

苏三娘
苏三娘

言言,你当年问阿娘的问题,阿娘如今能回答你了。

苏三娘
苏三娘

若真有一日,要牺牲你来救世间的人,只要不伤及无辜,阿娘会想尽一切办法给你逆天改命。

苏三娘
苏三娘

世间人的命是命,我囡囡的命也是命,阿娘不是圣人,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你牺牲。

苏三娘
苏三娘

于私,非你之过,何须你来担下罪责?于公,受民之惠者,自当为民牺牲,与你无关。

苏三娘
苏三娘

世间人于我,非亲非故,而囡囡是我的女儿,有血有肉,要用你换,阿娘舍不愿。

苏三娘
苏三娘

若真到那一步,阿娘替不了囡囡,就陪着你一起去。

花言也不知是哪句话戳中她了?只是眼泪如泉水外涌,心里有道口,决堤了,那个萦绕心头的问题也解开了。

苏三娘没在出声,花言哭了许久,想往她怀里钻,去寻找些慰藉。

等她靠近以后才发觉,苏三娘的心跳停止,花言急忙将她扶起施救,最终还是于事无补。

很久没有情绪失控了,她压抑不住的哭声,传入邻居院中。等人赶来看,苏三娘已经走了,她跪在榻边,哭得几近昏厥。

邻居去叫新村长来主持大局,剩余的人,安抚她,给拿出素衣换上,又给她搓麻线,裁孝帕。

村民多少受过她的恩惠,守灵之时,也都轮流过来看顾。离得近的,找她看过病的,也都来悼念。倒是她,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人憔悴了许多。

下葬之日,天气异常好,他们一家三口就在一块,倒也不孤单。村民都走后,花言独自在这里呆了会。

花言

阿娘,我要离开了,十几年相伴,让我这颠沛流离的千年,也有了一个家。

花言
花言

我是带着任务来到这世上的,从小就远离父母。在我入仙京时,无数次听到仙娥说我父母为了世间人将我抛弃的事。那时候,我才五岁,听得多了,就在心里成了一个结,怎么都解不开。

花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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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评

不要听她们乱说,

花言

因为我确实一个人吃了太多苦,所以我不敢问他们,我怕听见他们说那句话。我也不知是出于何种心态问了你,那个问题,阿娘从不骗人,那些话,我都信。

花言
花言

谢谢您,为我解开心中困惑,阿言在此拜别!

花言

花言回到家中,将她带出来的陪葬品埋在院子里,剩余的药材与粮食都给村民分了。银子,也都分了,村民知道她要离开了,来到村口相送。

花言

花言穿着苏三娘为她缝制的新衣,拿着璃夏与玉面,消失在路上。

花言

经过三天跋涉,总算是找到了青月观所在。未修道之人看上去,这就是重叠山峦,陡峭险峻,小有修为的人可以看出来,这里有个大阵,且灵气充盈。

来到山脚下,花言先是换了身衣服,才用符纂将自己带进去。幸亏当年起源是她,不然以她如今的模样,怕是进不来这守山大阵。

果然,与她在时不一样,光这高到隐入云梯的石阶就很吓人。原是以为没有守山弟子,等爬上半个时辰,花言才知道自己想错了,她才刚到门口。

守山门的弟子隔着云雾见她,立刻拔剑警戒。等看清时,又一脸不可思议的模样。

弟子
弟子

这人与画像上的观主一模一样?

乙

真是,太像了。

丙

不可能,观主是何等人物,怎会爬个山门就累成这模样?

花言爬得腿疼,听这几个弟子竟然认识她,不免有些好奇。

花言

你们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花言
弟子
弟子

道友,青月观设有守山大阵,如今道友已然到了山门,大阵却无波动。敢问道友,因为所来为何事?

花言

是我唐突了,还请为我通报一声,我有要事,求见观主。

花言
弟子
弟子

不知道友师从何人,缘何来此?

花言

我几年前路遇一位自称玉青衣的道友,我曾有恩于她,她说若有困难,可到青月观求助。

花言

听见玉青衣的名号,守山弟子不淡定了,急急忙忙的去禀告。剩余的三个,两人守着,一人陪她往上爬。

听闻有观主的消息,几位长老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恭候,这一等就到了下午。

花言见到青月观三个字时,腹诽了自己好一会,当年怎么着就选了这么一座陡峭山峰来建,害她回来一趟,险些爬山门就去了半条命。

修行之地,凡间功法可是半点不顶用的,饶是她在人间走了千年的路,也实在爬不起这六千阶的山门。

好死不死,她如今没法力,御剑行不通,就算璃夏有那能力将她带上来,她也是万万舍不得的,于是乎,只能委屈自己的两条腿了。

弟子
弟子

前辈,可要我御剑载你一程?

花言

不必,我想走走,也想看看。

花言

确实该走走看看,千年前她潇洒离去时,不曾想过,竟然还有一天会回来。

修行世界与九重天是两个世界,与人间也是两个世界,若无要事,修行者基本不会出世,会在修行界内一直到飞升,或者陨落。

这修行界第一,就是天鉴院,当然,想进去,可难是要重重考验,筛选得比脂粉还细。如今青月观看上去,只是也有天鉴院百分之一的模样了,这放在整个修行界,都是很拔尖的。

想到这些,花言有些自豪,又忍不住愧疚,她当年一走,虽没少留下麻烦,可两位弟子飞升之后,必然知晓了她的身份,也不知道如今的九重天如何了。

三个时辰总算是爬山到观门口了,长老率一众弟子夹道相迎,等得那叫一个煎熬。那弟子也没说,她是一步步爬上来的,否则这几位长老非得亲自下去陪同不可。

好歹也是到了,花言临进观前找了个借换上了出观时的衣冠,又将璃夏从乾坤袋内唤出。等她在出现时,陪同上来弟子眼睛都快瞪出来了,方才是有些像,如今,可以说是一模一样了。

花言

打开门,

花言
弟子
弟子

是!

弟子将门打开之时,花言属实没想到会是这么大阵仗。

一众长老看到她,激动的老泪纵横,在看见她腰间的青月令时,直接就跪下来了,伏地抽泣,一众弟子随他一同跪下。花言一愣,倒没有阻止,只在人群搜索一番,没看见熟悉的面孔,她率先开的口。

花言

青还,青云,青霭,青霞...

花言
花言

他们一人都没在吗?

花言
长老
长老

回观主,青还,青云两位师祖于四百年前飞升上界,其余几位长老,相继陨落了,......

花言

起来吧,

花言
长老
长老

谢观主,

花言

算算时间,我已离开八百余年,这观主事宜,未问半句,也实属惭愧,诸位长老辛苦了。

花言
长老
长老

弟子不敢,若无观主建立青月观,也不会有今日的我们。您如此说,真是折煞弟子了,

花言

辞暮辞晚可曾回来过?

花言
长老
长老

回观主,两位师祖每百年会回来一次,传授修行之法,别无其他。

花言

青月观不比天鉴院,是该避嫌。你们在这,也省些事情,让诸位弟子坐下,我给你们讲讲修行法门。

花言
长老
长老

是!

花言这一讲就至月亮高悬,她如今可辟不得谷,饿极了就让弟子都散去。她所言,句句精髓,弟子们聚精会神,可实在舍不得离开。

花言

我累了,你们都散去罢。

花言

她如此说,弟子们也就走了,等到只余几位长老,花言让懂得医术的为她诊了次脉,而后郑重交代了几句就去沐浴休息了。她以前的房可没人敢住,她进去轻车熟路的沐浴,又到库房顺了些药材与银子,趁着夜半三更,踏上了入世之路。

青陆这几日就要出关到人间历完最后一劫,辞暮辞晚一直等候在秘境之外。

辞晚
辞晚

仙君!

青陆,
青陆,

你们怎么来了?

辞暮
辞暮

前些日子,我们遇见忆柔上神,就问了一番,上神带我们来的这里。

青陆,
青陆,

走吧,回去休整一番,我也该入世历劫了。

三人刚刚踏出秘境,传讯符就落入辞暮手中。

辞暮
辞暮

传讯符,是师父回青月观了!

青陆,
青陆,

你说什么?

辞暮将事情经过大致讲了一番,青陆听完,立刻用尽全力御剑而去 。

等他们到,离传讯符传讯已经过了七日。

几位长老正在大殿之中议事,突然从天而降一个青陆仙君,都要吓死了。

毕竟观中供奉的是他,花言画的他很与本人算得上一模一样,几位一眼就能看出来。

青陆,
青陆,

殿下呢?不,你们观主呢?

长老
长老

拜见仙君,观主回来当夜就离开了。

青陆,
青陆,

离开了?去哪里了?

长老
长老

我派门中弟子搜寻过,未能寻到。

青陆,
青陆,

不,不会,能寻到的,我亲自去!我这就去!

长老
长老

仙君,观主留有书信给仙君!

“青陆仙君,展信舒颜,此一别又是千年,辞暮辞晚劳烦于你了。我在尘世也渐渐稳重,想来,是多亏你的教诲。若有空闲,还想劳烦你替我去落情宫看看,雪蹄与婴龙,也要劳烦你照看一二。以你之才,想必已然要称一句青陆神君了,落情宫里,我为你准备了好祝贺礼物,去看看吧。”

信封里有一枚血珠,青陆握在掌中,眼眶却红了。不死心的他,又沿着青月观方圆搜索了一番,最终一无所获。

辞暮辞晚赶来时,只见到梨花书下孤寂的他。青陆没说什么,只折下一枝梨花 ,带回九重天。修整三月后,青陆入凡历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