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四毕业我离乡闯荡,摸爬滚打三载有余。某天深夜,忽起兴致——回乡!
晚霞余晖橙光奕奕,江南领我上江桥,徐徐徒之。我扶着栏杆,恍若立于枝头,第一次真正看清这座城。记忆里的小修车店早已不在,老街旧巷变成车水马龙的康庄大道。江南如今西装革履,供职市府。
“怎么突然想要回来,想阿姨了?”江南掷往溪中光饼,红鱼一股脑拥来抢食,百鲤竞跃,珊珊可爱。
“也不全是。”我低垂脑袋踢玩脚边石子,任风抚弄发尾,“江南哥,我想留下给家里帮忙。”
江南看向我。流水淙淙,清溪映月,金色辉光盛满他玻璃般漆黑瞳眸,星子绽开绚烂烟火。良辰美景,我瞧着痴迷。良久,他笑道:“羁鸟恋旧林。”
”我有回乡任课的打算。”
“因为他吗?”他认真。
我讶于他的敏锐,一时哑然。雪粒落在我鼻尖,弥补了空白。他屈指在我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笑着替我掸去雪花:“我们家听澜等了好多年,长大了。”
是冬山如睡的呓语,被大风裹挟,被烟火覆盖,无声无息。天色阑珊,烟火炸裂,与他此句共存亡——“我也等了好多年”。
寒冬将我们挤在狭小的长椅,只有靠近能给对方一点吝啬的暖。心如同光着脚在烤红的铁板上跳舞,冒着丝丝白色香气。
脑海中忽然闪过曾经那道泥灰,和傻乎乎等待的小女孩。
我的心里有座坟,雪原、荒漠、大海,他遍足世界的角落。可我是一只恋家的鸟,飞得再远,雪落时,终究要回同一根枝虬。我厌倦了等待,于是阖上双眸。
一吻轻轻抵在额间,风声止熄。
我想,我这只流浪的鸟儿,终是飞回了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