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清辞是被噩梦惊醒的。
动了动指尖,才发觉自己躺在柔软的锦榻上。
起身看去,便看见晚禾直挺挺地跪在榻前的绒毯上,脊背绷得僵直,头深深垂着。
阮清辞瞬间清醒了大半,声音因刚睡醒而沙哑干涩。
阮清辞“晚禾,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晚禾却纹丝不动,非但没起身,反而将头埋得更低。
“姑娘,奴婢对不起您……奴婢违背了您的吩咐,求姑娘责罚。”
阮清辞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底那点不详的预感瞬间成真。
她不用多问,已然猜到了真相。
阮清辞“你告诉叶限了,是吗?”
沉默片刻,阮清辞开口道,听不出喜怒。
“是……奴婢知道姑娘不想让世子忧心,不想拖累世子,可奴婢实在不忍心看着姑娘独自扛下所有。”
“奴婢怕姑娘瞒着世子,日后独自身陷险境,奴婢怕护不住姑娘……”
她懂晚禾的心思,晚禾是真心为她好,怕她受委屈、怕她涉险,才会违背她的意愿。
只是……
阮清辞“他……人呢?”
晚禾闻言,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低声回道。
“奴婢……不知道。世子听完奴婢的话,便让奴婢退下了,奴婢不知世子去了何处。”
她说的是假话。
她怎么会不知道。
自她说完一切,世子便一直立在卧房的门外,一步都未曾离开。
只是他始终没有推门而入,就那样沉默地站在廊下与房门之间。
阮清辞“也好,让他静静也好。”
她以为叶限是避而不见,满心都是失落。
却不知,那扇房门之外,叶限就站在那里。

他不是不想进去,不是在生气,更不是避而不见。
他是不敢。
他是长兴侯世子,是她口中可以依靠的人,可他却让她受了这么多委屈,让她独自扛下一切。
他无颜面对她。

阮清辞,这次你得原谅我。
储位之争已是定局,瑞昌王虎视眈眈,朝野暗流汹涌。
他手握世袭爵位,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早已被各方势力忌惮,这身爵位与家世,反倒成了他进退的桎梏,也成了拖累阮清辞的枷锁。
想起了那封书信,叶限暗暗下定决心。
若想真正破局,护住她,替她翻洗阮家冤屈,他必须亲手斩断所有退路,以身入局。
良久,他最后深深望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他转身,踏着满地残雪,悄无声息离去,并未踏入房门半步。
离开顾府祖宅后,叶限没有片刻停留,连夜折返长兴侯府。
长兴侯端坐主位,一身藏青色锦袍,见深夜归来的长子,他眼底掠过一丝诧异,随即沉声开口。
“深夜归来,何事如此这么仓促?”
叶限立于大堂中央,脊背挺直,对着上座的父亲深深一揖。
叶限“父亲,孩儿今日归来,恳请父亲应允。”
叶限“孩儿自愿放弃长兴侯世子之位,舍弃世袭爵位”
长兴侯神色骤然一变,猛地抬手拍在紫檀木桌案上,厚重的力道震得案上茶盏嗡嗡作响。
“你胡说什么!”
世袭爵位,百年荣光,是长兴侯府世代根基。
叶限“孩儿要凭自己本事,在朝堂谋一席之地”
“放肆!”
长兴侯怒喝一声,勃然起身,大步上前扬手便是一记响亮的巴掌。
“啪——”
清脆凌厉的巴掌声响彻空旷大堂,力道极重,直接打偏了叶限的侧脸。
叶限鬓边微乱,半边脸颊瞬间泛红发烫,下颌紧绷,唇瓣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可他脊背依旧挺直,未曾弯腰、未曾躲闪半分。
“无知小儿!你真是不自量力!”
“你自小便有心疾,上不了战场,但这也只是没有军功要降级袭爵,你何苦如此!”
与此同时,顾府祖宅暖阁之内。
阮清辞静坐榻上,心绪纷乱,始终放不下叶限。
叶限离去前,早已暗中安排妥当。
更是严令所有人,必须严守消息,半句不得透露他出去的事。
阮清辞“晚禾,世子可有留下什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