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辆藏在货堆阴影里的货车驾驶室,成了鹿鱼的监听哨。耳机里,海风的“呼呼”声和电流的“沙沙”声混在一起,像一场永不停歇的杂音暴雨。
她手心里的汗,濡湿了方向盘的仿皮套,黏腻冰冷。
当那个经过电子处理,毫无人类情感的合成音透过耳机钻进耳朵时,鹿鱼的整个脊背都绷紧了。
是赵显明。
仓库里,李伟那张肥硕的脸,在手机屏幕的映照下,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最后变成一种死灰。
他握着手机的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败叶,仿佛那不是个通讯工具,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赵……赵董……”
他声音里的谄媚和恐惧,已经揉成了一团不成调的杂音。
“李伟,”
电话那头的声音,像机器吐出的冰冷字码,
“你的活儿,干完了。把人,毫发无伤地交还给石凯。”
“我……我……”
“没有你讨价还价的余地。”
那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却透着能将人碾碎的威压,
“你吞下去的东西,我会找人从你骨头缝里,一点点刮出来。现在,按我说的做。”
弃子。
李伟彻底明白了。他像条被主人玩腻后,准备丢进绞肉机的狗。他完了。
绝望之下,是歇斯底里的疯狂。他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尖利又难听。
“哈哈……哈哈哈!好!好一个赵显明!好一个用完就扔!”
他猛地挂断电话,通红的眼睛死死盯住石凯,脸上是同归于尽的狰狞。
“石凯!你想带人走?你想当赵显明的新狗?我告诉你,没那么容易!”
他从怀里掏出个遥控器,狠狠按了下去。
仓库深处,绑着鹿鱼母亲的那根巨大铁柱上,一个红色的数字显示屏,骤然亮起。
【03:00】
刺目的红光,像死神的倒计时。
“这是我从越南佬那儿买的宝贝!”
李伟的表情扭曲而得意,
“三分钟,要么你们拆了它,要么……就陪我一起给这仓库换换颜色!哈哈哈哈!”
石凯“撤!”
石凯几乎是吼出来的,他一把抓住鹿鱼的手臂,就要把她往外拖,
石凯“这炸弹结构不对,来不及了!”
墙上那个简陋的电子屏上,鲜红的数字正无情地跳动着。
鹿鱼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可她的脚像生了根,死死钉在原地。
她回头,看着远处那个被绑在椅子上,生死不知的母亲,又看着眼前这个要拉她逃命的男人。
鹿鱼“你想让我放弃她?”
鹿鱼的声音很轻,却比仓库里的海风更冷。
石凯“我们没得选!”
石凯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试图强行将她带走。
“唰——”
一道寒光闪过。
鹿鱼不知从哪摸出一把锋利的裁纸刀,反手抵在了石凯的脖子上。冰冷的刀刃,紧紧贴着他的颈动脉。
鹿鱼“我再说一遍,”
她看着他,眼睛里是烧尽一切的疯狂,
鹿鱼“我,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