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重症监护室的探视窗前,王胜男几乎把脸贴在玻璃上。
里面的悦悦已经拔掉了气管插管,只鼻子里插着氧气管,脸色虽然依旧蜡黄,但那双眼睛终于睁开了。她没哭也没闹,只是安静地看着头顶刺眼的白灯,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探视时间一到,妙妙就换上了无菌服冲了进去。她走到床边,看着那张削瘦的小脸,鼻子一酸,轻轻握住悦悦没输液的那只手。
“悦悦,你终于醒了小姑子。”妙妙声音放得极柔,生怕惊了她,“有不舒服的嘛? 头晕不晕?伤口疼不疼?”
悦悦转过头,目光有些涣散,但在看到妙妙的瞬间,聚焦了。她看着这个比自己大了十多岁的嫂子,看着她眼里的泪光,轻轻摇了摇头。
嘴唇动了动,气若游丝,却清晰地吐出几个字:“妙妙姐姐,我挺过来了。”
简简单单五个字,像重锤砸在妙妙心口。她再也忍不住,俯下身,额头轻轻抵在悦悦的手背上,眼泪瞬间濡湿了床单。
“嗯,挺过来了,咱们悦悦最厉害了。”妙妙抬起头,擦掉眼泪,努力挤出一个笑,“等你再好一点,就能吃糖了。糖糖果果还给你留了最大的一颗棒棒糖呢。”
悦悦眨了眨眼,像是想起了什么,手指微微动了动,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妙妙凑近听,听见她极小声地说:“这里……不疼了。”
之前那颗随时会爆炸的心脏,现在终于安稳地跳动着。那种窒息的痛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伤口处钝钝的、却让人踏实的疼痛。
王胜男和林大为站在窗外,看着这一幕,终于露出了两天来第一个真正的笑容。虽然女儿身上还插着管子,虽然还要面临漫长的康复,但只要人醒了,只要那句“挺过来了”说出口,剩下的苦,他们都吃得下。
梁之傲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提着保温桶,里面是炖了四个小时的鸽子汤。
他没有急着进去,只是隔着玻璃,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
活着,真好。
出院那天,阳光格外好,把医院门口的柏油路晒得发烫。
悦悦被推出大门时,身上还穿着那件印着卡通图案的薄外套,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眼睛里已经有了神采。她坐在轮椅上,怀里紧紧抱着那个装满幸运星的盒子,那是她昏迷前最在意的东西。
王胜男推着轮椅,脚步轻快得像是踩在云端。林大为跟在后面,手里拎着行李,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回到家,钱宅早已打扫得窗明几净。钱奶奶拄着拐杖等在门口,看见悦悦回来,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泪光,却只是笑着摆手:“快进屋,快进屋,别吹着风。”
接下来的一个月,这座老宅成了最安静的疗养院。
悦悦大部分时间都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身上盖着薄毯。她不能跑,不能跳,甚至连大声说话都不行,但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容易气喘吁吁。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院子里的人来人往,看着糖糖果果在垫子上打滚,看着钰鲲修剪花草,看着江妈忙着做饭。
这种平静的活着,比任何礼物都珍贵。
出院那天下午,机场出口。
陈小小的助理丽娜牵着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随着人流走了出来。长途飞行让两个孩子有些蔫蔫的,直到看见人群外的梁之傲。
两道粉色的小旋风瞬间挣脱了丽娜的手,像归巢的乳燕,跌跌撞撞地冲了过去。
“爸爸爸爸!宝宝好想你!”
朵朵一头撞进梁之傲怀里,小手死死箍住他的脖子。妮妮也不甘示弱,抱着他的大腿,仰着小脸,眼巴巴地蹭着他。
梁之傲单膝跪地,一手一个将两个孩子紧紧搂住,下巴抵在她们柔软的发顶,久久没有说话。这一个多月,他错过了太多她们成长的细节,此刻的拥抱,是最好的补偿。
陈小小跟在后面,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随即转向一旁的丽娜。
“丽娜,辛苦你了。”她走上前,接过丽娜手里沉甸甸的行李箱,语气真诚,“这一路带着两个孩子,够你受的。”
丽娜笑着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肩膀,一脸轻松:“老板您客气了,两个小祖宗一路上都乖得很,就是一直念叨着要见爸爸和小姑姑。看到他们父女团圆,我也挺感动的。”
梁之傲这才松开手,站起身,看着陈小小。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回来了。”他简单地说了一句。
“嗯,回来了。”陈小小点点头,目光越过他,看向远处天际的晚霞,“悦悦今天精神不错,明天带她们去看看小姑姑。”
“好。”
简单的对话,却像完成了某种交接。
一家人的心,在这一刻,终于随着这两个小小的身影,彻底归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