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ollower

他的一生只爱那棵树。

他是孤儿，是吃百家饭长大的野孩子，后来被村子里的孤儿院收养。

他每天都会给树浇水，也把自己仅有的几块钱的零花钱存起来给那树买肥料。

他考试拿了第一，就跑到那树底下：“浮落文！我考试得了第一！”

他淘气挨了老师的打，也跑到那树底下：“浮落文，呜呜呜，我委屈……”

浮落文是他给那树取的名字，是英文单词“follower”英译过来的，意思是花。他相信那树会开花，虽然他从来没有看见过。

他哭，他笑，他难过，他开心，那棵树永远是第一个知道的。他无聊时也会跑到那树下面对着树喃喃自语：“浮落文啊，我还没见过你开花呢，你什么时候能开花呀？”

这孩子真傻，我怎么会开花呢？树想。

他从小就喜欢一个人靠着那树自言自语，也不跟别人交流，村里的人都叫他傻子。

他高考那年考了547分，在他们村子里，多数孩子小学没读完就辍学种地去了，能去参加高考，还能考出这样好的成绩，是件大新闻。在村子里的人们都盼望着他会去上一个大学，再回来改变村子的时候，他却出岔子了。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下来，他说什么也不去。

“我要陪着浮落文，没有我，它会孤独的。”他淡淡地说。他的老师气得用笤帚把他的背打得全是青一块紫一块的，又抱着他哭哭啼啼；村子里的人们拿起锯子要去砍掉那棵树。他什么话也不说，也不回孤儿院，只抱着那棵树重复着一句话：“我不要离开浮落文。”

村民们都说傻子就是傻子，说那树有邪气，说那孩子中了邪。他们都离他，还有那棵树远远的，生怕邪气进了自家。

人们都不理解他。这一次，包括那树。

这么好的前途，你不要吗？

你想就这样碌碌无为一辈子吗？

能走出大山的机会你为什么不要?

面对树的盘问，他只笑笑：“去了大学，出了大山，就很难见到你了。”

风刮过，浮落文的叶子落了一地，似在叹息。

浮落文，你爱我吗？一直在絮絮叨叨的他突然停下嘴里的念叨，看着那树皮上的纹理，很认真的问。

他的反问难住了那树。

她只是树，她懂什么情爱?

她只知道他三天没有吃饭了，再这样下去，他会饿坏的。

他已经十二天不吃不喝了，终日靠着那树自言自语。村子的人们都说他疯了，没人管他，也没人敢管他。

浮落文，你开朵花给我看看吧，我还没见过你开花呢。

……

他靠她的树干不动了。他死了。

过了两天，村里的人将他的尸体拖走了。人们都说，那树吸人精气，是妖。来拖走他尸体的是几个壮汉，他们从始至终都不敢碰浮落文一下，神情里都是畏惧。

很多天过去了，她终于理解了他。她想他了。她好孤独。她好难过。他为什么还不出现。

她时常想起多年前，他在山里遇到了狼群，刚修炼出一点灵性的她为了救他，耗尽了所有的气力，此后再也不能化作人形，也无法得道。

那时他还什么不懂，得救后的他只天真的昂起脸一笑：“姐姐，你真好看，就像一朵花一样，我喜欢你。”

那时，她便觉得救他是值得的。失了人形的她原地变成了一颗树。从此，她说的话也只有他能听见。他每天都会跑来陪她说话，下雨也来，刮风也来，就算被村子里的人叫做傻子也没关系。

她本喜静，可久而久之也习惯了他的聒噪。他很天真，很可爱，……也很深情。

他总喜欢问她她会不会开花，她总笑他傻。

她陷入了回忆。

突然她感到身子里有一股力量要涌出，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憋得她叶子掉了大半，终于，那股力量爆发出来。看呐！她的树冠上开了一朵花，粉色的，小小的，嫩嫩的，像极了那时刚化出人形的她的脸蛋。

“大树姐姐！你会开花么？”

“嘿，大树姐姐！我今天学了英语，我问老师‘花’用英语怎么说，老师告诉我是浮落文，以后你就叫做浮落文吧！”

“浮落文你看！我这次又是第一名哦！”

“浮落文！你会开花吗？”

“浮落文，我爱你。”

“浮落文！你开朵花给我看好么？”

“浮落文，你爱我吗?”

我……我爱你啊，我在乎你啊，你听得到吗？

我开花了，你看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