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庐·翌日清晨
晨雾尚未散尽,木惠便已起身,坐在院中石凳上,静静地“望”着东方渐白的天色。
李星云推开房门,伸了个懒腰,目光扫过木惠,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李星云“木先生起得真早。眼睛感觉如何?昨夜可还安睡?”
李存惠(转向李星云的方向,露出温和笑容)“多谢李公子挂怀,旧疾虽未愈,但能暂居此清静之地,心神安宁许多。只是…”
他顿了顿,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忧色
李存惠“昨夜似乎听到些不寻常的动静,像是…林中有什么东西。”
蚩梦(从厨房探出头,嘴里叼着个馒头,含糊不清)“动静?我没听到呀!小哥哥,你听到没?”
李星云(走到水缸边舀水洗脸,声音平静)“山里总有野兽夜行,寻常事。木先生不必多虑。”
他掬起冷水泼在脸上,冰凉刺骨,让他越发清醒。
从这“木惠”进门第一天起,他就觉得不对劲。一个瞎子,山路崎岖,却能精准找到隐于山坳的剑庐,步履过于平稳了。还有那双手,虎口和指节虽有薄茧,但分布位置……更像常年握持某种特殊兵刃,而非盲杖。
最可疑的是他袖口偶尔露出的一角扇骨,虽然颜色纹路做了伪装,但李星云在通文馆见过类似的制式。那是通文馆十三太保中,排名靠后几位喜用的“追魂扇”变种,扇骨中空,可藏毒针暗器。
真当他李星云是初出茅庐的傻小子,什么都不会藏?
姬如雪(端着粥锅从厨房走出,轻声)“早饭好了。”
她将粥锅放在石桌上,又转身去拿碗筷,动作流畅自然。
李星云看着她的背影,心头那根刺越扎越深。昨夜蚩梦悄悄告诉他探神蛊被未知力量毁掉的事,更证实了他的猜测,雪儿被人动了手脚,而眼前这个“木惠”,极有可能就是来确认成果,或者…进行下一步的。
李存惠(“听”着碗筷摆放的声音,忽然开口)“李公子,在下有个不情之请。久闻李公子医术精湛,尤擅金针渡穴。”
李存惠“不知…可否为在下这双瞎眼,施针一试?哪怕只是片刻光明,让在下看看这剑庐模样,看看恩公容颜,也死而无憾了。”
他说得情真意切,姿态卑微。
蚩梦眨巴着眼睛,看看木惠,又看看李星云,没吭声。
李星云(擦干脸上的水珠,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木惠)“木先生真想试试?”
李存惠(脸上露出激动之色)“若能得见天日,纵是刀山火海,在下也愿闯一闯!”
李星云(走到石桌旁坐下,端起粥碗,吹了吹热气)“行。不过我这‘华阳针法’治眼疾,需先清淤化滞。你眼中沉疴多年,淤积的‘脏东西’不少,施针过程会很痛苦,而且…”
他抬眼,目光锐利如刀
李星云“针力只能暂时将那些‘脏东西’逼到一处,疏通片刻经络,让你得见须臾光明。但针力一过,所有淤积之物会瞬间反冲,”
李星云“挤回原处,届时痛苦更胜之前百倍,脑袋会像要炸开一样。你,可想清楚了?”
李存惠(毫不犹豫)“想清楚了!请李公子施针!”
他心中冷笑。痛苦?他李存惠什么痛苦没受过?只要能让李星云近身施针,他就有把握在“复明”的瞬间暴起发难,试探其真正实力,同时…或许还能趁机在姬如雪身上再动点手脚。
李星云(放下粥碗)“好。吃完早饭,堂屋施针。”
(堂屋内)
窗户半开,晨光斜照进来。
木惠端坐椅上,李星云站在他身后,手中已捏着数枚细长的华阳针。蚩梦蹲在门口,好奇地看着。姬如雪站在一旁,安静地守着药箱。
李星云(声音沉稳)“放松,无论多痛,不可运气抵抗,否则气血逆冲,神仙难救。”
李存惠(深吸一口气)“明白。”
李星云指尖凝气,第一针,轻轻刺入木惠后颈风池穴。
木惠身体微微一颤。针气入体,果然霸道,一股灼热的气流直冲双目,带来撕裂般的胀痛。他咬牙忍住。
第二针,第三针…李星云下针又快又准,针针皆是要穴。木惠只觉得眼中痛楚越来越剧烈,仿佛有无数细针在搅动,但与此同时,那沉埋多年的黑暗深处,竟真的透进了一丝…光?
随着最后一针落下,李星云低喝一声
李星云“凝神,看!”
木惠猛地睁开眼睛!
模糊的、晃动的光影首先涌入,随即迅速变得清晰!他看到了!看到了堂屋简陋的陈设,看到了门口那个扎着辫子、瞪大眼睛的苗疆少女,看到了身旁那个捧着药箱、神情温婉的紫衣女子姬如雪!
李存惠(成功了!这李星云果然有本事!)
狂喜瞬间淹没了他。就是现在!
李存惠眼中凶光一闪,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动,一枚几乎看不见的毒针滑入指尖,就要弹向近在咫尺的李星云!
然而,就在他内力微吐、毒针即将离手的刹那
李星云的手,更快!
不是针,是掌!蕴含天罡诀内力的手掌,重重拍在他后心!
李存惠“噗!”
李存惠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刚恢复的视力瞬间又被血雾模糊!毒针无力落地。他整个人被拍得向前扑倒,撞翻了椅子。
李星云(声音冰冷,再不复之前的平和)“李存惠,十三太保排名十三,擅长伪装暗杀,武器追魂扇,三日前为抢夺火灵芝,屠了山脚刘老伯一家七口,连三岁孩童都没放过。”
他一步步走近,居高临下看着瘫倒在地、满脸血污和惊愕的李存惠。
李存惠(挣扎着抬头,模糊的视线里是李星云冰冷的脸,嘶声道)“你…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李星云“从你进院门,说第一句话开始。一个真正的盲人,长途跋涉后呼吸和脚步的节奏,不是你那样子。还有你那把扇子…”
他剑尖一挑,将李存惠藏在包袱夹层的一把古朴折扇挑开,扇骨在晨光下泛着幽蓝光泽
李存惠“你真当我不认识通文馆的扇子?连纹路都懒得改彻底?”
李存惠(咳着血,惨笑)“呵…呵呵…不愧是李星云…那你还给我施针…让我复明?”
李星云(蹲下身,与他平视,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不让你看见,你怎么会松懈?怎么会在自以为得逞的瞬间,露出最大的破绽?”
他指了指李存惠的眼睛
李星云“而且,我刚才说的,可不是骗你。华阳针暂时逼开了你眼中淤积的毒障和旧伤瘀血,让你能看见。但现在,针力过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李存惠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
他猛地抱住头,只觉得刚才那股被逼退的灼热、胀痛、以及无数淤塞之物,如同决堤的洪水,以更狂暴的姿态反冲回双眼和头颅!
李存惠“啊!!我的眼睛!我的头!!”
他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脸和头,眼珠暴凸,血丝密布,仿佛真的要炸开一般。那种痛苦,远超任何酷刑,是从大脑最深处迸发的毁灭感。
李星云(站起身,冷漠地看着他在地上翻滚哀嚎)“刘老伯一家,待人有多和善,你杀他们的时候,可曾想过自己会有今天?”
李存惠的哀嚎声渐渐微弱,最终变成痛苦的呜咽,蜷缩在地上,浑身抽搐。
蚩梦(捂住嘴巴,小声)“小哥哥…他…他会不会死啊?”
李星云“死不了。但以后,他就算还能看见,也永远活在刚才那种痛苦的回闪里,生不如死。”
他转身,看向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姬如雪。
姬如雪脸上带着一丝不忍和恐惧,嘴唇微微发白,但却没有像以前那样,在他果断处置敌人时,露出那种清冷的、了然甚至隐含支持的眼神。她只是害怕,像普通女子一样害怕。
李星云的心,彻底沉入谷底。
李星云(走过去,轻轻握住姬如雪冰凉的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雪儿,别怕。没事了。”
姬如雪依赖地靠向他,轻轻“嗯”了一声,身体却还在微微发抖。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地上看似奄奄一息的李存惠,眼中骤然闪过最后一丝疯狂狠厉,用尽全身残余力气,将藏在舌底的一枚血红药丸咬碎咽下!
李存惠(嘶声狂笑,七窍开始渗出血丝)“李星云…你赢了…但你也别想好过!她…姬如雪…早就不是…噗!”
话未说完,药力彻底爆发,他浑身一僵,气绝身亡。
而在他咽气的瞬间,一丝极淡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血色雾气,从他口鼻中飘出,竟如有灵性般,向着姬如雪飘去!
蚩梦(惊叫)“小姐姐小心!”
李星云瞳孔骤缩,下意识就要挥袖震散那雾气。
但一道月白身影,比他的动作更快!
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堂屋窗口,青玉笛轻轻一点,一道柔和的淡绯色光晕漾开,精准地将那缕血色雾气包裹、净化,眨眼间消弭于无形。
宁奕泽(收回玉笛,倚在窗边,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笑脸)“哎呀呀,死了还要放血魂引暗算,你们通文馆的人,真是越来越不讲究了。”
李星云、蚩梦,连同姬如雪,都震惊地看向这个突然出现的、俊美得过分又气息神秘的男子。
李星云(将姬如雪护在身后,警惕地盯着宁奕泽)“你是谁?!”
宁奕泽(目光在李星云脸上转了一圈,又瞥了一眼他身后的姬如雪,笑容深了些)“我?一个路过打酱油的。顺便…”
他晃了晃手中的玉笛
宁奕泽“帮你们清理一下垃圾。血魂引要是沾上,虽不致命,但会引动她体内原本就不稳的东西,到时候更麻烦。”
他话里有话。
蚩梦(跳起来,指着他)“昨晚在林子里用怪哨音杀我蛊虫的,是不是你?!”
宁奕泽(挑眉,似笑非笑)“小妹妹,你那探神蛊太霸道,直接去探,会刺激到她体内那玩意,打草惊蛇。我那是帮你,虽然方式粗暴了点。”
他不再理会蚩梦,目光重新落回李星云身上,语气难得正经了一点
宁奕泽“李星云,姬如雪中的是惑心蛊,但不是最初级的。下蛊之人手法高明,且对她原本性情记忆极为熟悉,才能模仿得如此天衣无缝,只在最深的记忆节点留了破绽。”
李星云(握紧拳头)“你能解?”
宁奕泽(摇头,笑容有些无奈)“麻烦就在于,我不能直接解。这蛊现在和她部分心神缠在一起,强行拔除,会伤及她的根本,”
宁奕泽“甚至可能让她记忆永久缺失或错乱。需要找到下蛊之人,或者…找到炼制这蛊的母蛊或特殊引子,才能安全剥离。”
他顿了顿,看向门外
宁奕泽“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通文馆死了个太保,很快会有人来。你们最好赶紧收拾一下,离开剑庐。”
说完,他身影一晃,已消失在窗外,只留余音:
宁奕泽“往南走吧,暂时避开通文馆的锋镝。至于姬姑娘的事…我会留意。”
宁奕泽“毕竟,用我血溪宗的名头搞事,这笔账,我得算清楚。”
(苗疆·瘴疠之谷外)
血雾弥漫的林中,战斗已近尾声。
黑衣人手中的血鼎光芒黯淡,身上多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迹却不是鲜红,而是诡异的紫黑色。他惊怒交加地看着对面只是气息微乱、联手攻势越发凌厉的常氏兄妹。
万能角色黑衣人 (嘶吼)“玄冥教的狗!你们敢与血溪宗为敌?!”
常宣灵(短刃划过一道弧光,冷笑)“为敌?是你在抢少主的猎物!”
常昊灵(鬼魅般出现在黑衣人侧后方,一爪掏向其背心)“血溪宗的人,什么时候也干起捡便宜的勾当了?”
黑衣人狼狈躲闪,眼中闪过狠色,猛地将血鼎砸向地面!
“砰!” 血鼎炸开,浓稠的血雾瞬间爆发,带着强烈的腐蚀性和致幻性!
常氏兄妹疾退,袖袍挥舞,内力鼓荡,驱散血雾。
待血雾稍散,黑衣人已不见踪影,只留下一滩污血和破碎的鼎片。
常宣灵(呸了一声)“跑了!滑不溜手!”
常昊灵走到那滩污血旁,蹲下仔细查看,忽然从碎片中捡起一小块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令牌上刻着一条扭曲的血溪和一个模糊的“外”字)
常昊灵“血溪宗…外围执事令?”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血溪宗的外围执事,就有如此诡异实力?
就在这时,两人同时感到怀中一阵微热。
是冥若倾给他们的“冥血符”,只有在紧急或重大发现时才会被动感应。
常昊灵(收起令牌)“先回去禀报少主!”
(断魂崖)
冥若倾静静立着,手中一枚暗红色的玉符微微发亮,传来常氏兄妹简单的情报和那枚“外围执事令”的影像。
冥若倾(血溪宗…外围执事…在苗疆活动,抢夺通文馆探子尸体,修炼邪功…)
她眼眸微垂。宁奕泽那个家伙,之前传递来的含糊信息里,就提过有人冒充血溪宗行事。如今看来,冒牌货的手,伸得比想象中长。
正思索间,她似有所感,抬头望向东北方,那是中原的方向。
几乎同时,她佩戴在腕间的一枚银色细镯,轻轻震动了一下,散发出只有她能感知的微妙波动。镯子内侧,刻着一个飘逸的“宁”字。
冥若倾(指尖拂过银镯,意念微动)“查到了?”
银镯再次轻震,传来一道只有她能“听”到的、带着笑意的慵懒意念
宁奕泽“算是吧。剑庐那边,帮你家那位‘天命之子’解决了个小麻烦。姬如雪中的蛊,有点意思,像我家手法,但又不是。有人栽赃。另外,通文馆在苗疆的人,好像被另一伙人盯上了,不是我们的人。你那边小心点,水越来越浑。”
冥若倾眼神未变,意念回复
冥若倾“知道。苗疆出现血溪宗外围执事,抢夺尸体,已交手。”
宁奕泽“哦?”
宁奕泽的意念带了点惊讶
宁奕泽“外围执事?还抢尸体?这可不是我宗的作风。看来冒充的家伙,级别不低啊,连外围势力都能渗透调动?或者说…是别的什么人,在借尸还魂?”
他顿了顿,意念传来一丝认真
宁奕泽“小倾儿,这事不对劲。我怀疑不止一方在搅浑水。你刚和‘渊’定契不久,力量未稳,别轻易涉险。等我处理完中原这边的事,过去找你。”
冥若倾没有回应他的关切,只是问道
冥若倾“李星云如何?”
宁奕泽“有点小聪明,下手够狠,对他那小相好也是真上心。就是身边跟着个咋咋呼呼的苗疆小丫头,吵得很。我让他们往南避风头了。”
冥若倾“知道了。”
冥若倾收回意念,银镯恢复平静。
她望向更深的苗疆群山,那里是葬神渊的方向,也是“渊契”指引她下一步该去的地方。
江湖风起,各方暗动。
她得加快脚步了。
(青城山·后山禁地外围)
粉衣少年站在一处陡峭的山崖上,俯瞰下方被云雾半掩的幽深山谷。地图碎片指向的最终地点,就在这山谷最深处,青城山原本没什么稀奇的,就这后山可以闯一闯。
假李(还真是有点奇怪,杨叔子究竟在这藏了什么秘密。)
假李(眼中闪烁着兴奋与偏执的光芒)“禁地…阴钥就在里面。孟安宁你守着这里,是在守着这秘密,还是在守着…别的什么?”
他摸了摸怀中的粉色玉蝉。
假李(低声)“等我拿到阴钥,融合李星云的阳钥之力…老大,我会向你证明,我才是唯一的 真正的‘钥匙’!”
他纵身一跃,如同粉色鬼影,悄无声息地没入下方云雾缭绕的禁地山林。
而在他原先站立处不远的一棵古松上,一片粉色的、绣着青城山云纹的衣角,轻轻飘落。
风过林梢,带着山雨欲来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