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内的三个人都被吓了一跳,猛地站起身来。当他们看清来人的时候,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太……太子殿下?"
王守仁的声音都在颤抖。他怎么也没想到,太子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而且还是在他们私下议论朝政的时候。
"王大人,李大人,这位是?"萧长宁的目光扫过那个中年文官,语气平静得让人害怕。
"回禀殿下,"王守仁连忙躬身,"这位是户部主事赵之远,负责江南赈灾事务。"
赵之远也连忙行礼:"微臣赵之远,拜见太子殿下。"
萧长宁点了点头,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王守仁等人站在下方,大气都不敢出。
"刚才你们的对话,我都听到了。"萧长宁的声音依旧温和,但王守仁却觉得背脊发凉,"赵大人,你刚才说,这水患不仅是天灾,更是人祸。详细说说。"
赵之远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开口了:"回禀殿下,江南水患的根源,在于河道淤塞。而河道淤塞的原因,是沿河的豪强不断侵占河道,开垦农田。这些豪强背后,都有朝中大员撑腰,地方官府不敢管,也管不了。"
"那赈灾银两被克扣呢?"
"层层盘剥,每一层都要雁过拔毛。到了灾民手中,确实连三成都不到。"
萧长宁沉默了片刻,然后问道:"那你们有什么对策?"
王守仁和李文渊对视了一眼,都低下了头。对策?他们能有什么对策?这个系统已经腐朽到根子里了,任何改革都会触动庞大的利益集团,谁敢担这个责任?
赵之远却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萧长宁:"回禀殿下,微臣有一个不成熟的建议。"
"说。"
"清丈田亩,重新编制户籍。"赵之远的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只有查清楚到底有多少土地被豪强兼并,有多少流民不在户籍册上,才能真正解决这个问题。但这……"
"但这会触动太多人的利益。"萧长宁替他说出了后面的话,"一旦推行,朝野上下都会反对,甚至可能引发政变。"
赵之远低下头,没有说话。他知道这不是危言耸听。历史上推行类似改革的,不是失败,就是被暗杀。
萧长宁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空。
"赵大人,你敢不敢和我赌一把?"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力量。
赵之远猛地抬起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赌……赌什么?"
"赌这个王朝,还有救。"萧长宁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赌我们能在不触动根本利益的前提下,找到一条新路。"
"不触动根本利益?"赵之远皱眉,"殿下,这怎么可能?那些豪强的利益,就是建立在盘剥百姓的基础上的。不触动他们的利益,怎么救百姓?"
"谁说一定要触动他们的利益?"萧长宁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我们完全可以……让他们的利益,和我们的一致。"
"一致?"
"对。"萧长宁点头,"赵大人,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那些豪强发现,支持朝廷比反抗朝廷更赚钱,他们会怎么做?"
赵之远愣住了。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问题。
"你是说……"
"商人和权贵,本质上是同一种人。"萧长宁的声音带着一种洞察人性的锐利,"他们追求的是利益,而不是权力。如果我们能给他们提供更大的利益,他们就会成为我们最坚定的盟友。"
"可是……"
"没有可是。"萧长宁打断了他,"赵大人,你愿不愿意帮我?"
赵之远沉默了。他知道这个选择意味着什么。一旦答应,他就再也没有退路了。要么成功,要么身败名裂。
但当他看着萧长宁的眼睛时,他突然觉得,也许,这个王朝真的还有希望。
"微臣……愿意。"
萧长宁笑了,笑得有些冰冷。
"好。那我们就从江南赈灾开始。"
他转过身,对王守仁和李文渊说道:"二位大人,从今天起,户部的所有决策,必须经过赵大人的同意。若有违令,本宫绝不轻饶。"
王守仁和李文渊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们知道,从今天起,户部真正的权力,已经不在他们手上了。
萧长宁走出户部衙门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阳光洒在他的身上,但他却觉得异常沉重。
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就要踏上这条不归路了。要么成功,彻底改变这个王朝的命运;要么失败,粉身碎骨。
但他没有回头。
因为他知道,已经没有回头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