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卷 五十九、你的事便是我的事

七七应该清楚，倘若楚暮白真的对她挥剑，她必定躲不开，不只她，宫十三亦然，所以他们的脸色才会这么难看。

但是很快她又站直了身子，目光落在楚暮白身上，慢慢收敛了嚣张，却流转出了些许魅惑来，甚至甜糯的声音里也揉进了几分撩人的娇嗔。

她话音刚起，我便厉声打断，一口气堵在胸口，就像吞了只苍蝇那么恶心。

偷眼瞄向楚暮白，他沉着脸，眸下一如沉碧，无波无澜，心中这才稍安，再次看向七七，无视她眼中的恼怒。

声音消匿在风中。

片刻静谧。

七七眼波一转，突然撇了撇嘴，哀哀地唤了声。

两抹水痕挂在了她的脸上，她湿漉漉的眼睛瞅着我，眼角红红的，看起来委屈极了。

我皱起了眉，虽明知她这副样子不可信，却就是再说不出狠绝的话。

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样的结局，只想一想，就令我毛骨悚然。

手不自觉地越攥越紧，在楚暮白的衣袖上抓出一片皱褶。即便只是为了他，我也决不允许那样的事情发生。

我扫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凉意。她打的什么主意，我一清二楚。她也未加遮掩，眼角里蕴着泪光，神情却咄咄逼人。

我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脑子里一团的纷乱嘈杂，怎么理也理不清。

算了。

明知不能为，又何苦强为之。

轻轻扯了扯楚暮白的衣袖，此刻也只能向他求助了。

楚暮白微偏首，目光投落下来，眸底一片幽黯深沉，就好像冬夜的寒潭，兀自矗立于冷寂的天地间，令人望而生寒，却莫名地让我想要依赖。

他掀动唇角，语气淡漠的一如云水，无丝毫起伏。

我怔了怔。

七七也怔了怔，随即又扬出一串笑声，笑得花枝乱颤，身上的珠片跟着发出一阵簌簌的响。

楚暮白看也未看她一眼，转身而去，衣袂随风掠过我的指尖，我忙紧走了两步，追在他身侧。

眼前黯淡凄迷，风在头顶盘旋着，好似幽灵一般。

身后已然看不到七七他们的身影，他们竟没有阻拦？难道真的被楚暮白震慑住了？

我看向楚暮白，本想来帮他的，反倒还要他来救。

他的随行侍卫呢？云飞呢？不是说也同他一起来了么？怎么没有在他身边？

我正自胡思乱想，却见楚暮白停下了脚步，突然扭头，吐出了一口血。

我愕然看着他，一瞬间仿佛被夺去了呼吸。

他狭长的眼眸半眯，眼角划过凛冽的寒光，抬手拭去唇角的血渍。

是谁？

是谁伤了他？

心里堵得难受，喉头处似乎也有腥甜的味道溢出来。

咬牙，僵在半空中的手垂落下来，顺势抓住了他的，用两只手紧紧抓着。

灵力流溢而出，覆满了他的手掌。

他必是也感觉到了，手臂瞬间僵了僵，随即又放松下来。

抬眼，轻触他的眼眸。

也不知他伤势如何，很想把体内的灵力全都给他，然而这涓涓细流般的感觉…

难道是灵力被我耗尽了？

我慌忙闭眼，又睁开，一时难掩讶异。

那一片璀璨俨然已成为了最耀眼的存在，夺目的光华完全盖过了其它。

这是怎么回事？

未见消减，反而越用越多了？

可是既然有那么多，为何却…怎么说呢，倒也不是速度变慢了，更像是被什么阻碍了一样，而且我越是心急，灵力便越是稀薄。

楚暮白眼眸微垂，淡淡的语声逸出口。

我飞快地看了他一眼，慢慢将他的手放开，尴尬写满了整张脸，目光四下里飘荡着，无处安放。

就在我懊恼地恨不能将自己埋了时，又听到他清冷的声音。

这个人…

明明一副冷冰冰不讨人喜欢的样子，却总是让我这般难以抗拒。

一阵风掠过，眼前恍惚了下，楚暮白已经从我身旁走过，如墨长发扬在身后，发丝拂过我的鼻尖，淡淡的一抹冷香萦绕。

我回过神，慌忙追上去。

偷瞄着他的脸，略微迟疑，遂伸手拉住了他，然后一点一点握紧，直至十指相扣。

他由着我做那些小动作，神情寡淡而凉薄，微敛着的目光也仿佛被冻结了一样，一丝波动也无。

胸口突然一紧。

我凝眉，又是那种怪异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不好，让人无法漠视，却又…不知所以…

有那么一瞬，真的很想用读心术看一看他心中究竟在想什么，然而事实是…我的读心术对他根本没用…

暗暗叹了口气。

好吧。

他不愿说，便由我来说。

虽然不知他因何不悦，但做小伏低总不会错吧。

紧走了两步，靠近他身边，我仰头看着他，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讨好。

手上微微一紧，他垂下眼睫掩去了眸底的光，清冷的声音漂浮在风中，淡漠依旧。

我立刻点头。

楚暮白偏首看向我，幽邃的眼眸一如远处的暗沉，漆黑一片，深不见底。

呃…

这突如其来的话砸的我有些懵，待我缓过神，心跳已然失速，他却转回了头，神色间无丝毫变化。

可是…

如此才更要命…

似有一把火自脖颈处烧了起来，我背转过身，长呼口气才将那股燥热压下。

我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他却突然停下了脚步，面色凝重。

就连声音里也晕染上了冷冽的寒意。

我怔了怔，立时感觉到空气中那股异样的波动，虽然十分轻微，若非楚暮白提醒，我甚至都感觉不到。

找出口并未花费太长时间，这件事我已经驾轻就熟，只不过眼睛的不适明显又加重了，忍过刺痛，眼底的那抹血色却久久褪不下去，看什么都像是隔着一道红纱。

楚暮白立刻觉察出了我的异样，我仰头对他笑了笑。

身体却一阵发软，楚暮白伸手将我扶住。

一道戏谑的声音自头顶飘落下来，徐徐的热气吹拂过我的脸，我一扭头便对上了一双清亮的眼眸，蕴着似是而非的笑意，和丝丝由骨子里透出来的轻佻。

北堂游？

我下意识想避开他，却又实在没有力气。

这家伙已经很久没有开过口了，安静的异常，都让我几乎忘记了他的存在，此刻却又突然张狂起来，莫不是以为回到了这里便有了依仗。

也是，他带来的人必不会少。

随着话音，他又靠近了些，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我的脸上，肆意探究。

楚暮白虚揽着我的手臂陡然绷紧，丝丝缕缕的寒意弥漫开来，空气中瞬间凝出无数个冰晶，我甚至看到口中呼出的雾气在眼前冻结成连片的云。

北堂游笑不出来了，他身形急动，眨眼便退出了丈余远。

司城和北辰突然跪倒在地，身上脸上只片刻间已覆上了一层白霜。

楚暮白低头，眸底一抹冷光乍然隐没，一股风从街口裹过来，寒意消散。

按捺着心底的翻涌，我迟疑着伸出手，轻轻抱住了他，俯首在他胸前，静静听着他的心跳渐复平稳。

叹口气，抬头，探入他幽深的眼眸中。

瞬间将空气中的水分凝结成冰，并不是普通人所能做到的。

他之所以会如此…

是契约吧…

那份婚书并不单单只是一份婚书，他们是想借他的手…我与他签了婚契，他由我这里获取灵力…一切都在他们的预料之中…

可是他们…

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一定要我…和他…缔结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