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思琪气若抽丝,一遍遍重复医院二字。
扶着她的人是谁,说了些什么,她一概忽略。
她反手抓住身边女人的手腕,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救,救救我的,我的孩子。”

她声音里,充满哀求。
苏烟瞥了一眼,贺思琪身下那一滩越来越多的血,眼中闪过得逞的笑意。
听着贺思琪哀求她的声音,苏烟更是痛快。
真爽啊!她等这一天真的是等太久了!

“贺小姐,你放心,我这就给阿耀打电话。”
苏烟眼角泛着水光,表现出心疼的样子。

“怎么会流这么多血呢?思琪,你可一定要忍一忍啊。一定要忍住。”
“是你?”

贺思琪睫毛抖动,睫毛尾部挂着晶亮的泪珠,她恍惚发觉面前的脸有些熟悉,越看越觉得,这张脸跟苏烟的脸无限吻合。
“苏,苏烟,是你,是你搞的鬼……”

贺思琪的话,不是疑问句,是个彻彻底底的肯定句。
秋老虎作威作福,最后一波闷热还未散去,贺思琪却浑身冰冷。
一股冷寒从地底下往上钻,钻进她的骨头缝里。

“思琪,你什么意思?是我救了你啊。刚才,你身后有辆车开过去,差点撞到你。”
苏烟把贺思琪扶起来。

“吓死人了。如果不是我推了你一把,你可就……我没你想象中那么坏,我……哎,思琪,你对我还是有误解。你别说话,保存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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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烟记得清清楚楚,贺思琪厌恶她亲昵的喊她“思琪”,所以,她就一遍遍的喊,使劲膈应贺思琪。
贺思琪捂住肚子,佝偻着腰,甩手拂开苏烟。
而苏烟像是早已知晓,她会这么做一样,顺势朝她腰部一推。
贺思琪向前向前踉跄两步,重新摔在地上。
贺思琪清楚感知到,苏烟在推她。
就是苏烟了。
今天这一出,从头到尾都是苏烟的阴谋。

“思琪,我是真心想帮你,你别这么反感我,身体要紧啊。”
苏烟再次蹲在她的身边。
什么真心帮她?说什么屁话。
女人是最了解女人的,苏烟恨不得她去死,怎么还会相救!
贺思琪对上苏烟的眼。
“滚开!”

她的声音嘶哑着冲苏烟吼道。
苏烟轻飘飘的看着贺思琪,直视着她,没能控制住内心的舒爽,似有若无的笑了笑。
她凑到贺思琪耳边说道。

“好吧,那就不演了。感受到了吗?你的孩子,马上就要流走了。”

“哦,对,你看不到,地上啊,全是血,你的血。不对,不是血,是你的孩子,你的贱种。”
贺思琪颤抖如筛糠,苏烟这些话,堪比毒蛇在她耳边吐舌头。
她恨。
恨透了这个人。
她活了这么多年,苏烟是第一个触碰她逆鳞,践踏她的底线,让她生出杀人念头的人。
“你最好……最好别让我活着!”

这道低吼,浪费掉贺思琪最后一丝力气,她的呼吸越来越弱。
腹部刺痛随之加剧,贺思琪终于不堪重负,沉重的眼皮上下打架。
可是,贺思琪不敢闭眼,她怕,害怕苏烟再做些什么。
那股无力缠绕在贺思琪胸口,死命揪住她的心口窝,浑身上下,从灵到肉,全在疼。
贺思琪用力睁大眼眶,眼球有些外凸,上面布满一条条红血丝。
瞪大到一定程度,贺思琪的瞳仁不再定焦,眼神笔直呆愣,落在一个方向,久久不动。
昏迷时连眼睛都闭不上,这是何等的恨意?
苏烟欣赏贺思琪的狰狞,心情大好。

“思琪,你,你怎么不说话了?”
苏烟阖上贺思琪的眼睛,掩盖好自己眸内的得逞之后,她抬起头,着急的问围观群众。

“麻烦大家帮忙叫一下救护车吧,求求大家了。”
苏烟挤出一行清泪,满脸紧迫和着急,楚楚可怜,真诚备至。
“放心吧姑娘,救护车马上来,你们再坚持一会儿吧。”有好心人回答。

“太谢谢你们了。”
苏烟道谢后,拿出手机,找出刘耀文的号码。
等对方一接通,她哭着说。

“阿耀,思琪出事了,你直接去医院吧,救护车来了,我们正在往医院那边赶。”
刘氏集团顶楼。
刘耀文接到电话时,刚出会议室。
接通前,他以为是苏烟身体出现问题,根本没想到这通电话,会跟贺思琪有关系。
他脸色暗沉,一副风雨欲来的冷厉模样。
他捏紧手机,手骨捏得发白,手背上暴起青筋,衬衫下的手臂在阳光下的照射下,凸出紧绷的一层肌肉。
可见,刘耀文的精神状态有多么紧绷。

“刘总,我刚接到梵净园那边的消息,管家说,太太一会儿就……”
刘耀文收起手机,一把将面前的人推开,大步往外走。
他走了两步,直接阔步跑了起来。
贺思琪怎么了?她为什么会出事?
他才回到京城,陪她躺了一会儿,还没来得及好好的抱抱她,亲亲她,她就……
进医院了?
她不会有事的,不是什么大事……她会平安无恙的。
程特助茫然的盯着刘耀文的背影,这是出什么事了?
刘耀文用最快的速度,来到地下车库。
几秒钟后,一辆黑色的车从车库冲出。
车速极快,一路上闯了不知多少个红灯,像一头蛰伏的猎豹,每每经过一个地方,只留下一个残影。
医院门口。
刘耀文停下车,一道刺耳的刹车声响彻长空。
也巧,在他推门下车时,一辆救护车在医院门口停下,挡在他面前。
接着,刘耀文一眼就看到,担架上那个女人熟悉的脸。
今天早晨,睡颜还那么恬静的小女人,此刻脸色惨白,脆弱得像是一个易碎品。
她的头发、她的衣服,全都变得凌乱,而裤子上,有大片红褐色的硬块,是血。
刘耀文后背涌起森冷的凉意,强烈的恐慌,爬上他的心头。
向来无所顾忌的他,双腿发软。
他长腿迈开,屏住呼吸,猩红着双眼,追上去。

“阿耀,你来啦,思琪……”
苏烟看到从身旁擦肩而过的刘耀文,抬手便抓住他的手腕,却被刘耀文反手甩开。
苏烟什么都没抓住。
刘耀文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全部都注意力都被贺思琪勾走了。
苏烟站在原地,仇恨的凝视着刘耀文慌乱的背影。
她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里。
阿耀啊,你怎么就不明白,你越在意贺思琪那个贱人,那个贱人……就越是招人恨呢。
苏烟低下头,藏住呼之欲出的恨意。
刘耀文一路跟到手术室前。
这一路,他全程抓住贺思琪冰凉的手。
她的手凉得让人感受不到温度,像是冬日里一块冰凌,刘耀文攥在手心里,冷到骨头中。

“琪琪,我在,别怕,我陪你。”
“家属请止步。”
一名护士拦下刘耀文。
“先生,请您在手术室外等待。”
刘耀文始终不肯松开贺思琪的手,狭长的眉眼,顿时眯成一条细缝。
他刚开完会,还戴着一副金框眼镜,但镜片却无法阻止一道危险的眸光,迸射而出。

“滚开。”
简短的两个字,冰冷无情,不通情理。
小护士的行为举止,要是违背他的意图,他就会一口把人咬死。
“刘总,我们会全力以赴救治刘太太的。”
院长得知消息立刻赶来风风火火的来到刘耀文身边。
“我了解,您担心刘太太的情况,但您不能进手术室啊,您进去的话,反而会影响医生们的手术。”
这些道理,刘耀文都懂。
他只是……只是害怕。
他喉结一滚,粗喘两口气,松开贺思琪的手。
马上,贺思琪便消失在他面前。
一道厚重的门,把她与他间隔开。
他在手术室外,她在手术室内。
刘耀文僵硬的站着,双臂麻木,腿脚发沉,心跳在经过急速的跳动后,变得缓慢。
苏烟冷冷的站在走廊拐角盯着他。
瞧见他为其他女人失魂落魄,丧失冷静的样子,她忍不住在心里恶毒的诅咒贺思琪,以及那个野种。
深深吸上两口气,苏烟揉揉眼,挤出两滴眼泪,朝着刘耀文走去。

“阿耀,贺小姐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苏烟站在刘耀文身边,扯了扯刘耀文的手臂,扬起头。
刘耀文感觉到手臂上的温度,眉头一拧,漠然的把手抽出来。
这个小小的动作,却让苏烟狠狠一震。
阿耀居然开始排斥她的碰触了?!
苏烟咬着下唇的软肉,低下头,奋力掩藏住满心的懊恼愤怒和恨意。
但,刘耀文这时一下子钳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刘耀文目光沉沉,瞳仁漆黑,如星海一般浩瀚幽深,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啊耀,怎么了?”
苏烟呼吸一窒,连连眨巴好几下眼睛。
她的声音里,完美的带上了哭腔。

“我问你,今天的事情,跟你有没有关系。”

“阿耀,你,是在质问我吗?”
苏烟哭了,眼泪汹涌的往下砸,一副受到天大委屈的样子。
因为种种原因以及苏烟的身体状况,刘耀文始终把她放在一个重要的位置上,她哭成这样,他的确有动容。
平日里,过去就过去了。
怎么这么巧,贺思琪出事,苏烟就在身边?
往日种种,让刘耀文不得不怀疑。
即使以前在一起相处过,这一刻刘耀文也忍不住怀疑她,他在想是不是从前看错人了。

“回答我的问题。”
刘耀文睨着苏烟水洗的双眸,不容置喙。
苏烟从来没想过,刘耀文会这么冰冷的逼问她,一点情面也不留。
她的心,被扎得生疼。
她每时每刻都在算计,用最完美最适宜的表情和状态套牢优秀的他,想要嫁入豪门。
到头来,她没套紧他,反而把自己套了进去。
苏烟不甘心啊。
苏烟还是没回答刘耀文的问题,她以退为进,哭着说。

“我知道你不爱我了,我也知道,你一直在跟我疏远,我都知道。”

“好几次,你都想告诉我,都被打断了,但是,我明白你的意思。”

“其实说不说又有什么关系,我们从来没确立过关系,我不是你什么人,你也不是我什么人,我们只是暧昧的对象罢了。”

“你从来没给我一个身份,我连你的情人都不是。”
苏烟鼻尖发红,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眼泪宛若断了线的珠子。

“但是,我一直揣着明白装糊涂,直到今天我才知道你的心里至始至终只有贺小姐一人,我骗不了我自己来”
肝肝肝肝肝肝肝肝肝肝肝肝肝肝肝肝
刘耀文往手术室的方向看去,门依旧紧紧关闭。
他在外面,根本无从知晓,里面是什么情况。
他的眉头,始终锁得很紧。
半晌,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苏烟。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此刻,他看向苏烟时的眼神有多凉。

“所以?这是你这次动手的理由?”
苏烟瞳孔微微收缩,怎么会这样?
她故意提起感情的事,就是为了让刘耀文愧疚的!
可他怎么能一点不放在心上?还如此冷漠!
苏烟的后背有点发凉,有种被看透的恐慌感,但,一切都是那么天衣无缝。
她设计得刚刚好,没人会知道的!

“我没有!”
苏烟大声否定。

“是吗?”
刘耀文反问,眼睛微眯,审视着盯着她。
苏烟握紧双手,她重重的点头,反驳着说。

“是,我没有,今天的事情,跟我没有关系!”

“酒店的事情后,我就彻底看清楚了你的心里没有我,所以,我才会去道歉,找你,找贺小姐,我在为过去的事情忏悔!”

“我在努力从爱你这件事中,走出来了,我在一点点放下你啊。”

“太想放下你了,我才会答应追求我的人一起吃饭。所以,半路碰上一起车祸,正巧碰到贺小姐下车,又那么赶巧,贺小姐差点被另外一辆车撞到……”
渐渐的,苏烟的声音变得尖锐。

“我真的很嫉妒贺思琪,是,我不是圣人,我想让她去死,结果呢?”

(苦笑)“千钧一发之际,我想到你,我害怕你难受,我强忍着心脏的不适冲过去,用最大的力气把贺小姐推开。”

“我不知道她怎么会流那么多血,当时真的很危险,我想救她。”
艹,贱人!啊啊啊,受不了了
因为情绪太过激动,又说了那么多的话,苏烟伸手按住墙壁,另一手捂住胸口。
她脸色苍白,用充满受伤的眼神看着刘耀文。

“阿耀,我在你心中就那么坏吗?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我在你心中,就是个恶毒的女人吗?”

“你可以去找摄像头开监控,可以去问路旁的围观的所有人,我苏烟问心不愧!”
那些小动作,她可都是避开人群避开监控搞的。
她相信,根本无法被查出来!

“虽然救下情敌这种事情,看起来真的很白莲花,可,可……我爱你,我爱你超过爱我自己。”

“只要你幸福,我无所谓,无所谓的。”
说完,苏烟的身体摇摇欲坠,她靠在墙上,捂住脸,眼泪从指缝里流出。
她表现得是如此情真意切。
刘幽幽的锁住眉头,脑海里浮现出了一幕幕。
想到他曾经看过的那张器官捐献书,回忆起母亲临死前,千叮咛万嘱咐要他照顾好恩人的遗嘱,刘紧握的双手,缓缓松开。
“我会查,如果,我判断失误,该给你的道歉,我一定给。”
刘说得冷硬,相比刚才的逼灼,略有缓和。
但这对苏烟而言,足够了。
这是他动容的信号啊。
苏烟按住加快跳动频率的心口,心想,梦想中刘太太的位置距离她,更近一步了!
她擦干净脸上的眼泪,吸了吸鼻子,使劲点头。

“谢谢你阿耀,谢谢你肯调查,给我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刘耀文嗯了一声。

“苏烟,去找属于你的幸福吧,我们纠缠这么多年,该彻底说清楚了。以后,别再把精力放在我身上了。”
苏烟傻眼,怔了几秒,不停摇头。

“我,我做不到,你可以不爱我,但,我无法不去爱你。”
她没料到,刘耀文会如此突然斩断两人的关系,他太决绝了。
正常人在听完她那一席话后,不该愧疚吗?
苏烟反问道。

“难不成,阿耀,我连偷偷爱一个人的权力……都没有吗?”

“苏烟,在我这里,你始终很重要,我保你一辈子荣华富贵,其他的就算了。”
刘耀文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起伏。

“阿耀,你的意思是说,我是个贪图金钱地位的人,对吗?”
她说了那么多,那么情深义重,怎么事情反而越来越糟?跟她的想法,背道而驰!

“酒店那一晚,我脖子上,有一道很深的痕迹,”
刘耀文凝视着苏烟,张开手掌,做出一个横切的动作。

“很重,我们之间的确有感情,但不到你说的地步。”
有些话,他本不想说。
但,他反感有人说谎骗他。
刘耀文按住太阳穴,拿着手机,发了条消息出去。

“我让程特助来接你。你想去哪里,告诉程特助,让他送你。”
说完,刘耀文的注意力,便全部放在手术室上。
刘耀文僵硬的站在原地,嘴巴张张合合,却不知该说什么。
她没想到,刘耀文会注意到她那个弄晕他的动作上。
当时,她的确使出很大的力气,稍有不慎……
苏烟急了。

“阿耀,我只是想弄晕你,我当时鬼迷心窍,我……”
“咔嚓。”
手术室的门开了,一名医生从里面出来。
刘耀文把苏烟甩在原地,三两步迎上去,压低声音,嗓音发颤。

“我妻子的情况怎么样?”
医生扯下口罩,面色凝重。
“刘先生,刘太太RH阴型血,您知道吗?”

“什么?不是B型?”
刘耀文呼吸吸一紧,不敢置信的望向医生。
当初,他在选择贺思琪做刘太太之前,做过详细的调查,那张调查单上清清楚楚的写着,贺思琪是B型血。
“不是的,刘先生,是稀有血型。刘太太现在情况危急,如果半小时内,没结束手术,那么医院的存储血量,将全部用完,到时候……”
医生接下来的话即使没说什么,刘耀文也大概猜到了。
刘耀文脑子里是空的,眼前却是黑暗的。
死亡,这是一个多么可怕又无力的词语。
半个小时,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
刘耀文心口泛起惊涛骇浪,他的手指不受控制的颤抖。
刘耀文很快冷静下来说。

“我知道了,你们继续手术,剩下的,我来。”
“是。”医生连忙戴好口罩,转身往手术室去。

“孩子保不住,没关系,”
刘耀文艰涩的吞咽喉结,脖子上凸出一条条经脉,他哑声说。

“保住我的太太。”
医生关上手术室的门,“是。”
刘耀文分秒都不敢耽搁,他迅速掏出手机,沉着的下达一道道命令。
他表情严肃,绷着脸的缘故,面部轮廓立体流畅。
他站在窗户前,如一棵松柏,坚韧自持。
压力越大,他似乎越是冷静。
只有他自己知道,根本不是这样。5
5甜的还没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