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大早,许府内已是喜庆洋洋、热闹非凡。
小灰站在门厅处指挥着大家:“都精神点,快点布置起来,不能耽误了萧娘娘的吉时。”
小妖们乐呵呵地在府里跑进跑出。
而新房之中,阿月凤冠霞帔,映得她是人面桃花,明艳动人,好不美丽。


小青不由叹道:“姐姐你这个样子实在太好看了,简直貌若天仙,不对,你比那些神仙还要好看。”
阿月有些羞涩,拿起一把糖塞给小青:“好了好了,就数你的嘴最甜,夸得人七荤八素。”


小青笑容更深:“我说的可是真话,这身嫁衣衬得你就像画里的人,难怪许宣一定要这匹布料,算他有眼光,跟挑媳妇一样。”
阿月清浅一笑:“听说缝制嫁衣的裁缝是许姐姐特意找来的女红高手,也不知是何许人家的绣娘,手艺如此高超,若有机会,日后一定要上门拜谢才是。”

小青带着赞赏地目光细细看着凌云锦上的绣花,隐约察觉线上带着一丝银光,便不免狐疑道。

“奇怪,这些线跟平日里见到的好像有点不同。”
阿月也顺着低头打量,发现了这细微的差异,但这银光使得绣花更为鲜活。
不以为意地道:“或许是什么特别的材料所制?”

小青还待仔细察看,外面便传来了乐声,许姣容在窗外唤道:“吉时已到,新娘上轿子喏。”
说罢,便喜气洋洋地走进门来,给阿月盖上了盖头。

小青不知为何,心中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但眼看着阿月被许姣容搀扶着出门,便只能赶紧跟上。
金山寺中,齐霄依旧在画佛像,却思绪混乱,不知不觉,竟在沙盘上画出小青的模样。

他低头一看,便是吓了一跳,忙呼罪过,将沙画一挥,眼见着顿时又成了一堆沙子……

他愣住,隐约有灵感破空而来。
永安师叔正好走进,便问他道:“怎样?你花了三天的功夫,可有悟出什么呢?”

齐霄点了点头,眼神逐渐明亮:“我终于悟到了!多谢师叔!”
永安有些好奇,不禁问道:“哦?那你说说,到底悟到了什么?”

齐霄抓起一把黄沙,再由它从指间散去,徐声说道:“昨日佛像未成,便被毁去,成了一盘散沙;今日我随手画妖,心中气恼,随手挥去,又成了一盘散沙。他日画成,最后也不过是手中的一捧黄沙罢了。原来万事万物,本质皆同,都是生命,何分贵贱。”
永安师叔缓缓点头:“不错,这就是我想对你说的。既然你自己领悟了这番禅理,想必心中也有答案了吧。”

“齐霄心中已有定夺,多谢师叔指点,师叔果然是当世高僧!”
齐霄拍了拍手中散沙,转身冲出门去。
永安也跟着出门,成器正好碰上永安,上前行了个礼,便问:“师叔,我刚才好像看见齐霄师兄急匆匆地跑出去了,他这是怎么了?”
永安“哈哈”一笑:“他下山去,有要事处理,你不必理会。”
成器点了点头:“师兄最近一直闷在屋子里,对着满地的沙子悟禅,他说这是师叔布置的课业。看他方才的样子,难道已经悟出来了?师叔,这沙子里,到底藏着什么佛法,为何只有师兄他能看出来?”
永安有些尴尬地干笑两声:“我刚回金山寺,诸事繁忙。他又成天缠着我问这问那的。我碰巧看见那些沙子,便找了个事由,让他安静两天。”
“什么?”
“我的本意,是随便将齐霄打发了,别整天晃来晃去,惹人烦心。没想到,他竟能悟出一番佛理,看来他注定与我佛有缘啊,阿弥陀佛。”
成器不免石化……原来这样也行……
永安重重一咳:“别站在这儿发呆了,今日是端午节,到处都是香客,让大家将准备好的香囊和艾草分发给山下的香客,退避诸邪。”
成器忙回过神来,道:“是。”
许府大厅之中,许宣与白夭夭正在拜堂,许姣容轻轻擦去眼角的泪水,旁边李公甫搂着她不住地哄,许宣揭开喜帕,笑意沉沉地看着阿月唤了声娘子,阿月无比娇羞地低头,回唤了声相公。





乔装打扮好的众小妖俱是开心欢呼,不住鼓掌叫好,连小灰也跟着抹掉眼角开心的泪水。婚仪虽是简单,也并无过多宾客,大厅中却是一派喜气洋洋。
此时冷凝却突然来到,清风手中抱着一坛酒跟在后面,冷凝微笑着对愣掉的众人道。

“我来恭贺师兄和阿月姑娘新婚之喜。今日端午节,家家户户都要插艾草,喝雄黄酒,以驱邪避秽,因而我特地带来这坛雄黄酒,想敬师兄和阿月姑娘一杯,祝你们夫妻恩爱和睦,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许宣和阿月尚未说话,倒是许姣容先迎上去,握住冷凝的手道:“你这孩子,还特意赶来,唉……”

“姐姐,不碍事的,我必定要将自己的心意送到,眼见着师兄和阿月姑娘幸福,我才能安心……”
冷凝一边柔弱说着,一边将挑衅的眼风不经意地扫向身着嫁衣的阿月,唇边的笑容又深了几分。
阿月脸色微变,缓声道:“冷凝,我没想到,你会愿意出现……”


小青则是着急地碎碎念道:“送什么雄黄酒,分明不安好心。”
小灰看她下一瞬就要冲出去撕打冷凝的样子,便赶紧拉住她:“山君你可别冲动,坏了萧娘娘的婚礼。”

小青死死捏住拳头:“哼,就算今日大喜,但她只要伤姐姐一分,我照样杀了她!”
面对众人的敌意,冷凝倒是笑的欢快,着清风斟了两杯酒。

一脸温婉地道:“阿月姑娘有所不知,你这身嫁衣可是我耗费了大半个月,一针一线亲手缝制。这其中的心意,你若能体会,便可明白,我比任何人都想参加这场婚宴。”

见气氛尴尬,许姣容也是上前陪笑道:“冷凝她可是下了一番苦心,这样细致的女红,只怕天下再难找到第二个。”

许宣此时也冷冷开口,问许姣容:“所以你才一直瞒着我?”
许姣容嗔怪地看他一眼,道:“这叫惊喜,冷凝特意叮嘱我要我保守秘密,就是为了今天这个大日子。”

冷凝微微笑着,举起手中的酒杯,对阿月道:“阿月姑娘请。”
阿月看着雄黄酒,手心一冷,微微一晃。小青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扶住她。

秘音入耳道:“我看她来者不善,你千万小心。”
阿月同样以秘音说道:“我没事。你才要小心,万万不能在大家面前露出原形。”


许宣拿起清风手中的酒杯,对冷凝道:“既然师妹如此用心,那我先干为敬。”随后便是一饮而尽。

冷凝微微一笑,再举杯到阿月面前,诚恳说道:“冷凝昔日的种种作为,多有不妥之处。承蒙阿月姑娘海涵,希望借这杯酒将以往的不快一笔勾销。”

小青拉住阿月,秘音劝说:“姐姐,别听她的,不能喝!”

许宣则发现阿月脸色不对劲,便关切地问:“娘子,你怎么了?脸色发白,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阿月垂眸,缓缓摇头道:“我没事,相公不必担心。”


冷凝眼底泛出了泪光,哀怨道:“阿月姑娘还是不愿接受冷凝的歉意,看来我还是做的不够好。”
阿月忙摇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冷凝低低一叹:“冷凝千言万语都在这杯酒中,阿月姑娘不愿放下过往,必定是有白姑娘自己的理由,冷凝不敢勉强,今日的事就当没有发生过,大家不必在意。”
阿月感受到现场所有宾客目光的注视,不自觉地伸手去拿酒,却被小青抢先将酒拿起。

“姐姐身体不适,不胜酒力,这杯酒,我替她喝就是。”
“这是敬新娘子的酒,哪有你来喝的道理!”小青正要仰头就喝,酒杯却被许姣容抢走,只见她将酒塞到阿月手里,斥责道:“弟妹,我说句公道话,冷凝为了你的嫁衣,不眠不休,忙了大半个月。今日又当着大家的面特意前来祝酒,难道你连点面子都不给,未免也太不给情面。”
李公甫拉了拉许姣容:“你少说两句吧。”
许姣容瞪他一眼:“你到底是帮着谁的,难道我说错了吗!”

“够了!”许宣见状,喝止道,“阿月从今日起就是我的娘子,谁都不能勉强她。我替她喝。”

说罢,许宣便欲从阿月手中夺过酒杯,却被阿月握住了手。
阿月微不可见地对他摇了摇头:“过去的一切若当真可用一杯酒来勾销,那自然是最好不过的事情。今日冷凝诚心而来,为你我的婚事祝贺,又岂能让她败兴而归,”又朝向冷凝笑道,“既然我嫁给了许宣,那日后,也该叫你一声师妹。”


冷凝眼中泪光闪烁:“自然如此,我当如待师兄一般对待你,从此之后,你就是冷凝的姐姐。”
“多谢师妹。”阿月抬首,将酒一饮而尽。


小青心底一寒,紧紧握住拳头,担心地低声对阿月道:“姐姐!”
阿月眸中只见冷凝那冰凉的笑意在自己面前无限放大,竟比寒冬更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