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忘羡二人如何推辞,欧阳老夫人还是下了榻,行了大礼,告了罪,也是到了这个时候,两人才意识到他们将面临的真有可能是生死攸关的大事。
看着老夫人神色凝重地重新安坐好,蓝忘机忽然很想将魏无羡送回云深不知处,然后自己再独自出来承接这一次任务。
蓝忘机垂目沉吟了片刻,考虑了一下措辞,正待开口,就听到老夫人说道:“子真,你先出去,不叫你不要进来。”
“是,祖母!”欧阳子真先后恭敬地向老夫人及忘羡二人行了礼,退了出去。
蓝忘机见欧阳子真都被支了出去,心里更是忐忑,张口道:“老夫人,此事可容暂缓?”
老夫人抬眼看了看蓝忘机,像是猜到了他的心思,微微摇了摇头,说道:“含光君,并非老身要为难你们二位,只是因为我时间实在是不多了,还请含光君原谅。”说完又欠了欠身。
蓝忘机见一位六旬前辈一而再再而三地向自己道歉赔礼,也就不再好继续说下去,只是广袖下的双手用力抠着大腿,嘴抿得紧紧的。
魏无羡岂能不明白蓝忘机的意思,忙安抚地隔着衣袖拍了拍人的手。
忘羡二人的小动作都落在了老夫人的眼里,老人本就有些浑浊的眼眸里泛起了些许水意,视线也变得不是很清晰。
“四十年了!四十年前,欧阳与我也是这般黏腻。”老夫人遥想起当年,眼神变得格外柔和。
魏无羡见老夫人有些失神,便轻轻“嗯”的一声清了清喉咙,说道:“前辈,要不您先休息,等您身体养好些,我们再来?”
“嗯?无事无事!我们谈正事!请问两位,你们可曾听说过夺魂术?”老夫人说道。
“夺魂术?不是摄魂吗?怎会有夺魂这个说法?”魏无羡奇道。
“不是摄魂。摄魂是邪祟将人的魂魄给摄了去,供自己食用,而被摄魂之人多会死于非命。而夺魂术是一种法术,是人为,准确地说是修士所为。”老夫人道。
“哦?倒真未曾听说。那这修士修炼这种法术,意欲何为啊?”魏无羡问道。
“到底有何目的,老身也不是很清楚。到目前为止,我也只能做个大致的推测。”老夫人道。
“推测?”魏无羡应了一声。
“不错,只能是推测。话说得这个份上,还请二位原谅老身要说一些不该说的话了。”老夫人道。
“前辈但说无妨。”魏无羡道。
“嗯。老身修炼邪术四十年,擅长豢养恶灵;魏公子修炼鬼道术法,擅长符篆和御尸;而这修炼夺魂术之人,显然也是修炼的一种邪术,擅长将活人的魂魄玩弄于鼓掌之间。”老夫人道。
忘羡二人均神色一紧。
“玩弄人的魂魄”是何含意?人有三魂七魄,是人所有的精神和灵气。失之其一,人的神识和身体就将大损;若是全失,生命也必将随之终结。而魂魄完全被人掌控,那就无异于将自己的神识彻彻底底交于他人控制,这就比死还让人难以承受。
魏无羡咽了一下口水,说道:“前辈,人的魂魄是可以随意控制的吗?”
“一般人当然不能,就像一般人都不能像魏公子你一样,一管竹笛就可以御尸千万。那修炼夺魂术之人,可以随意将人的魂魄剥离出人体,但又不是全然剥离,否则人命将不保。他要的不是人命,要的是服从。所以他会将人的三魂七魄剥离出二魂六魄,留下一魂一魄供其维持性命或是最基本的意识。被剥离出来的魂魄为被他置于他处,或是圈禁起来,而缺少魂魄的这具躯体又会被他置入旁人的魂魄,让这个身体的魂魄完整,但是这个有着完整的三魂七魄的人早就不是以前的那个人了。”老夫人道。
虽然闻所未闻,甚至有些晦涩难懂,但是忘羡二人都在瞬间明白了所谓夺魂术到底是何种邪术。
简单的来说,就是换魂,但又比简单的换魂来得精致。
所谓换魂,就是两个人的魂魄彻底交换,两个人的精神和灵气也就彻底调换,完全变成了对方,而这夺魂,是不彻底的换魂。
中了夺魂术的人,魂魄被大部分剥夺,然后又被置入他人的魂魄,虽然也是换了个人,但还保留了一些原来的神识,只不过这仅存的神识左右不了他的意志,他的意志终究要被新置入的魂魄所控制。
“所以,只要新置入的魂魄刻意保持静默,那中了夺魂术的人就很有可能与以前并无不同。前辈,是不是这样?”魏无羡道。
“魏公子果然聪明!正是如此。被夺魂之人可以表现得完全正常,因为他的三魂七魄是完整的。但实际上,他会随时随地变成另外一个人。”老夫人道。
“那前辈是如何发现这个夺魂术的?”魏无羡道。
老夫人闭上了双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方说道:“因为我的儿子,如今欧阳氏的当家人,中过这种邪术。”
忘羡二人俱是一惊,但听到是“中过”,而非“中了”,那就说明这夺魂术已解,均不禁暗暗松了口气。
“到底发生何事,还请前辈告知详情。”魏无羡问道。
“唉!这话还得从半年前说起。”老夫人叹了一口气,开始娓娓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