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忘机赶到祠堂的时候,魏无羡正跪得笔笔直直。
蓝忘机最见不得的事情就是魏无羡受罚,大罚小罚都不能忍受。
自两人结成道侣以来,不管魏无羡闯多大祸,蓝忘机总能以“忘机代罚”替人挡下来,也正因为如此,魏无羡从未真正受罚过。
但是这一次慢了一步,魏无羡已然受罚了,蓝忘机也就只能并排跪在魏无羡身边,一并受罚。
受罚的时候不能讲话,蓝忘机自是不会说,难得的是魏无羡也不说,只是笔挺地跪着,双目平视,面无表情。
虽然不说话,两个人脑子里一刻也没停过。
两个时辰过去了,蓝忘机开始有些恐慌,因为他的确瞒着魏无羡做了很多事情,尽管这些事情都是替魏无羡着想,但不能确定是否违背了魏无羡的意愿。
魏无羡刚才的一声大喝表明他很愤怒,但是他为什么愤怒,蓝忘机心里却是一点底也没有。
以前罚跪的时候,蓝忘机总能心无旁骛,但是这一次魏无羡跪在身边,他却心神不宁,忐忑不安。
他舍不得魏无羡跪。
这幅莫玄羽的身体还从来没在云深不知处罚跪过这么长时间,他怕他的膝盖受不了。
魏无羡跪得越是端正,蓝忘机就越是着急。
蓝忘机脑子没闲着,魏无羡想得更多。
当确定衣服真正价格的时候,魏无羡第一感觉就是丢脸,简直是丢脸丢到乱葬岗了!
魏无羡羞愤得恨不能把这服装店一把火烧掉,把这一脸褶子的老板杀人灭口,以保他夷陵老祖的一世英名。
等怒火滔天地冲出了服装店,第二感觉又来了,是被欺骗,被愚弄,被戏耍,因而也就被彻底激怒了。
再等冲到山门口,第三感觉又涌上心头,那就是心疼,就像是被温情一针扎到心脏的那种心疼。
蓝忘机这是花了多少钱啊?!那是他魏无羡种几辈子萝卜也种不出来的钱啊!
跪了四个时辰之后,魏无羡已经冷静了很多,脑子也由一滩泥浆慢慢变成了一汪清水,虽然都是脑子里进了水,但是思路清楚了许多,也能逐渐调整情绪了。
“首先,我应该觉得丢脸吗?可能是应该的,但是没有必要,因为有蓝湛在,蓝湛是永远不会让我丢脸的,虽然这一次的确是因为蓝湛丢的脸,但蓝湛的出发点是为了让我不丢脸。”
“其次,我是被骗了吗?这个勿用质疑,确实是被骗了,但是要看被谁骗,被蓝湛骗了就无所谓,因为他的出发点永远都是为了我好。”
“再次,我的心应该疼吗?这个一定要疼!太浪费了!蓝湛真是太浪费了!再有钱也不能这么浪费啊!这个不能原谅!这个一定要好好谈!否则我迟早会心疼死!”
“日后人家问起来,魏无羡是怎么死的啊? 是因他道侣胡乱花钱而心疼死的!这也太丢脸了!更何况,今日闹到这步田地,都是因为蓝湛乱花钱,只要这个问题解决了,以上的问题就都不是问题了!”
一旦确定了问题症结所在,魏无羡立即就觉得跪不动了,膝盖一阵阵酸痛,忍不住身子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小腿上,大叫道:“蓝湛!膝盖疼!”
蓝忘机一直静静地跪在一旁,余光时时刻刻关注着魏无羡,见人前所未有的跪姿端正,本就非常担心他膝盖承受不住,早就想把人弄到静室去。
但是看着人一脸严肃,对他目不斜视,不理不睬,怕还是很生气,也就不敢轻易动手。
现如今陡然听到人一声大喊,就像是听到了等了很久的号令,惊得迅即起身,一把将人抱起就往静室赶。
至于后来蓝启仁就寝前到祠堂查看魏无羡跪得是否端正,就不是蓝忘机要考虑的问题了。
蓝忘机将魏无羡往榻上一放,抬手一把扯掉人的裤子。
魏无羡顿时觉得腿上一凉,忙惊得双手捂住羞羞,尖叫道:“蓝湛,你想干嘛?!”
蓝忘机一怔,指了指魏无羡的腿上,说道:“膝盖!”
“看膝盖要脱我裤子吗?!就不能卷着裤腿看吗?”魏无羡瞪大眼睛讶然说道。
蓝忘机说了句“太慢”,便蹲下身子去查看魏无羡的膝盖。
足足跪了四个时辰,魏无羡两条白嫩的腿上各青紫了一大块,甚至还破了点皮,渗出了血丝。
蓝忘机愣怔地看了看,伸手轻轻抚了抚,魏无羡疼得一抖,蓝忘机也跟着心脏漏跳了一拍。
虽然不是什么重伤,但还是够蓝忘机心疼一阵。
格外轻柔地给上了药,还弄了两个绷带一边一个仔细绑好,才将人裤子穿好,让人靠着床头坐着,拖过被褥将腿盖住。
“蓝湛,你的膝盖给我看看。”魏无羡这才想起蓝忘机一直陪着他跪,也应该好受不了多少。
“无妨。”蓝忘机应道。
“给我看看!”魏无羡坚持道。
“我常跪。”蓝忘机道。
“常跪就不疼吗?!”魏无羡道。
“不疼,无需担心。”蓝忘机道。
魏无羡头一扭,看向床榻里侧,不再言语。
蓝忘机看了看魏无羡,只好慢慢卷起裤腿,说道:“魏婴,你想看便看吧。”
魏无羡忙扭过来头,定睛看去。
蓝忘机的膝盖虽不像魏无羡的那般凄惨,但也泛起一片红斑。
魏无羡伸手摸了摸,说道:“蓝湛,也疼的。抹点药,我替你揉揉。”
蓝忘机依言抹了药,把腿伸到魏无羡手边,魏无羡便小心翼翼揉了起来。
“蓝湛,你今日错了吗?”魏无羡边揉边问。
“嗯。”蓝忘机应道。
“哪里错了?”魏无羡问道。
“你生气了。”蓝忘机答道。
“我为何生气?”魏无羡继续问道。
“不知。”蓝忘机道。
魏无羡一滞,问道:“那你说你错了?”
“你生气定是我错。”蓝忘机答道。
魏无羡又是一怔,旋即头一仰,大叫道:“蓝湛啊!你叫我怎么跟你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