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烤得人皮肤发疼。燃烧的木梁发出“噼啪”的爆裂声，带着火星的碎屑像雨一样落下，整个山洞仓库已经变成了一座翻滚的炼狱。
“少卿！”
陈拾扑跪在地上，颤抖着伸出手，却不敢碰李饼被横梁砸中的后背。鲜血顺着玄色劲装的纹路蜿蜒而下，很快在地上积成一滩深色的水洼，刺得他眼睛生疼。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混着脸上的烟灰一起滚落：“你怎么样？别吓我……”
李饼闷哼一声，缓缓睁开眼睛。后背传来钻心的剧痛，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但他第一时间还是伸手抓住了陈拾的手腕，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我没事……别慌。”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刚一动，后背的伤口就撕裂般疼，一口鲜血再次涌上喉咙。他强行咽了回去，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别动！你别动！”陈拾连忙按住他，慌乱地从布包里掏出伤药，“我给你上药，很快就好……很快就好……”
可他的手抖得太厉害，药瓶好几次都差点掉在地上。周围的火势越来越大，浓烟已经呛得人睁不开眼睛，几个金吾卫开始剧烈地咳嗽，有人已经支撑不住瘫倒在地。
“咳咳……少卿，我们怎么办？再这样下去，我们都会被烧死在这里的！”一个金吾卫捂着嘴，艰难地喊道。
李饼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涌的血气。他环顾四周，熊熊大火已经封锁了所有去路，头顶的岩石被烧得通红，不断有碎石掉落，随时都有坍塌的危险。怀里的密信和账本还完好无损，那是用无数人的鲜血换来的证据，绝不能毁在这里。
“大家靠过来！”李饼沉声道，用尽全身力气撑起上半身。他抬起右手，掌心凝聚起淡蓝色的妖力，一道半透明的屏障缓缓展开，将所有人都护在了里面。
火舌撞在屏障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被隔绝在外。灼热的温度稍稍降了一些，众人终于能喘口气了。
“少卿！”陈拾惊呼一声，连忙扶住摇摇欲坠的李饼，“你别动用妖力！你的伤还没好！”
“没事。”李饼摇了摇头，脸色却更加苍白，“这屏障撑不了多久，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出口。”
他的妖力本就没有完全恢复，刚才又被横梁砸中受了重伤，此刻强行撑起屏障，每一秒都在消耗他本就所剩无几的力气。屏障的光芒开始忽明忽暗，边缘不断有火星渗透进来。
陈拾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心里像被刀割一样。他咬了咬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睁大眼睛在浓烟中仔细搜寻。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仓库西北角的墙角。
那里有一个半人高的通风口，被一堆废弃的木箱挡住了大半，只有少量浓烟从里面冒出来。
“少卿！你看那里！”陈拾指着通风口，兴奋地喊道，“那里有个出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个通风口，眼里重新燃起了希望。
“太好了！我们可以从那里出去！”一个金吾卫激动地说。
可走近一看，众人的心又沉了下去。通风口狭小得可怜，只能容一个人勉强通过，而且位置很高，需要踩着东西才能爬上去。更糟糕的是，火势正在迅速向那个方向蔓延，用不了多久，那里也会被大火吞噬。
“陈拾，你先上去。”李饼立刻说道，语气不容置疑，“然后再拉其他人上去。”
“不行！”陈拾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他紧紧抓着李饼的手，眼神坚定，“你受伤了，应该你先走！我在后面断后！”
“听话。”李饼的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我是大理寺正卿，我必须最后一个走。你先上去，在外面等我。”
“我不！”陈拾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他摇着头，声音哽咽，“我知道你想什么！你想把我们都送走，自己留在这里！我不会让你这么做的！要走一起走，我不会再丢下你一个人！”
“陈拾……”李饼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心里一阵酸涩。
“上次在玄武门，你为了护我身中数箭；刚才，你又为了救我被横梁砸中。”陈拾哽咽着说，“每次都是你保护我，这次换我来保护你好不好？你先走，我跟着你，一步都不离开你。”
就在两人争执不下的时候，头顶传来一声巨响。一根巨大的燃烧木梁轰然坠落，正好砸在屏障的正中央。
“咔嚓——”
屏障瞬间裂开了无数道缝隙，像破碎的玻璃一样四散开来。灼热的火舌立刻席卷而来，舔舐着众人的衣角。
“不好！屏障撑不住了！”王七的声音突然从外面传来，伴随着剧烈的撞击声，“少卿！陈拾！你们能听到吗？我们在外面砸墙！”
“王七！我们在这里！”孙豹也大喊道，他的声音带着蛮力的嘶吼，“都让开！我来撞！”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一声接着一声，震得整个山洞都在微微颤抖。墙上的石块不断掉落，很快，一道裂缝出现在了墙壁上。
“有希望了！”众人欢呼起来。
李饼眼睛一亮，立刻拉着陈拾躲到安全的地方：“大家退后！小心碎石！”
又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孙豹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撞在墙上。整面墙轰然倒塌，露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新鲜的空气涌了进来，浓烟顺着缺口向外散去。
“快走！”李饼大喊一声，推着陈拾向缺口跑去。
众人纷纷跟在后面，争先恐后地向外跑。就在所有人都快要冲出缺口的时候，头顶的山岩突然松动，一块磨盘大的燃烧巨石带着滚滚浓烟，朝着落在最后的陈拾砸了下来。
“陈拾！小心！”
李饼瞳孔骤缩，想都没想，转身扑了过去，将陈拾紧紧护在怀里。
“砰！”
巨石砸在地上，溅起无数火星和碎石。李饼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颤，彻底失去了意识，软软地倒在了陈拾的怀里。
“少卿！”
陈拾抱着昏迷的李饼，发出撕心裂肺的呼喊。他低头看去，李饼的后背又添了一道狰狞的伤口，鲜血浸透了他的衣服，也染红了陈拾的双手。
“快！快把少卿抱出来！”孙豹冲了进来，小心翼翼地从陈拾怀里接过李饼，转身向外跑去。
陈拾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眼睛死死地盯着李饼苍白的脸，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冲出火海的那一刻，刺眼的阳光照得人睁不开眼睛。新鲜的空气涌入肺中，众人都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
崔倍立刻跑了过来，拿出随身携带的银针，快速刺入李饼的几个穴位，暂时止住了他后背的出血。他又掏出几张清心符，贴在李饼的额头上，眉头紧紧皱着：“情况不太好，他内伤很重，又吸入了大量浓烟，必须立刻回大理寺找太医！”
“还愣着干什么！快走！”孙豹大吼一声，抱着李饼向山下跑去。
陈拾紧紧跟在旁边，一路都在小声地呼唤着李饼的名字：“少卿，你醒醒……别睡……求求你，别睡……”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嘴唇因为干裂而渗出血丝，但他丝毫没有察觉。他的眼里只有那个昏迷不醒的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少卿不能有事，绝对不能有事。
回到大理寺时，太医早已等候在那里。众人七手八脚地将李饼抬进房间，太医立刻开始施救。
陈拾站在门外，靠着冰冷的墙壁，浑身都在发抖。他的衣服上沾满了李饼的鲜血，已经干涸变成了深褐色，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他抬起手，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眼泪再次无声地滑落。
都是他的错。如果不是他坚持要跟着去黑风山，如果不是他刚才耽误了时间，少卿就不会受伤。
“陈拾，别自责了。”王七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这不是你的错。少卿他……就是这样，总是把别人的安危看得比自己重。”
“是啊，”崔倍也走了过来，递给他一杯温水，“少卿福大命大，一定会没事的。而且，我们已经拿到了来俊臣的罪证，只要把这些呈给陛下，李家的冤屈就能昭雪了。少卿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陈拾接过水杯，双手却抖得厉害，水洒了一地。他抬起头，看着紧闭的房门，声音沙哑地说：“我只要他平安。只要他能醒过来，我什么都不要。”
就在这时，房门开了。太医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疲惫的神色。
“太医，他怎么样了？”陈拾立刻冲了上去，抓住太医的袖子，急切地问道。
太医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摇了摇头：“伤势太重了，后背的骨头都断了好几根，还有严重的内伤和吸入性损伤。能不能挺过今晚，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陈拾的腿一软，差点摔倒在地。幸好王七及时扶住了他。
“不过你们也别太担心。”太医又补充道，“李少卿身体异于常人，求生欲也很强。你们多跟他说说话，说不定能唤醒他。”
陈拾点了点头，踉跄着走进房间。
李饼静静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他的身上缠满了厚厚的绷带，渗出的鲜血将白色的绷带染成了红色。
陈拾坐在床边，轻轻握住李饼冰凉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
“少卿，你听到了吗？我们拿到来俊臣的罪证了。”他低声说着，声音温柔得像在哄一个孩子，“再过不久，李家的冤屈就能昭雪了，你父亲和堂兄在天有灵，也能安息了。”
“你答应过我的，会好好活着。你还答应过我，等事情结束了，就带我去长安城外的山顶看月亮。你不能说话不算数啊。”
“少卿，醒醒好不好？我还给你熬了鱼汤，你最爱喝的。你再不醒，鱼汤就凉了。”
他就这样坐在床边，一遍又一遍地说着，从白天说到黑夜，声音越来越沙哑，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深夜的大理寺静悄悄，只有李饼的房间里还亮着一盏孤灯。
陈拾趴在床边，紧紧握着李饼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脸。
无论要等多久，他都会等下去。
他相信，他的少卿一定会醒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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