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李墨的手从李饼的丹田处无力垂落，最后一丝黑色妖力彻底融入李饼体内，与他原本淡蓝色的妖力交织缠绕，在周身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

李饼抱着堂兄渐渐冰冷的身体，浑身都在发抖。十年的隔阂、误解、仇恨，在李墨替他挡下那一刀的瞬间，尽数化作剜心的痛。他从未想过，兄弟二人的重逢会是这样的结局，更没想过，这个恨了他十年的人，最后会用生命护住他。

“堂兄……”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眼泪砸在李墨沾着血的衣襟上，晕开一朵朵深色的花。

来俊臣看着李饼周身暴涨的气势，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快！拦住他！给我杀了他！谁杀了他，我赏黄金千两！”

禁军们被赏金冲昏了头，举着刀枪嘶吼着冲上来。可他们刚靠近李饼三尺之内，就被一股无形的妖力狠狠掀飞，重重摔在地上，口吐鲜血。

李饼缓缓抬起头，原本琥珀色的猫瞳此刻变成了深邃的鎏金色，身后九条半透明的猫尾缓缓摆动，每一次扫过，都带起一阵凛冽的寒风。他轻轻将李墨的尸体放在地上，动作温柔得像是怕惊扰了对方的安眠。

然后，他一步步走向来俊臣。

地面在他脚下微微震颤，砖石裂开细密的纹路。火把的光芒在他冰冷的眸子里跳跃，却映不出一丝温度。那些刚才还凶神恶煞的禁军，此刻竟被这股毁天灭地的气势震慑，纷纷后退，没人敢再上前一步。

“来俊臣。”李饼的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穿透一切的力量，“你欠李家三百一十七口人命，欠我堂兄一条命，今天，我要你血债血偿。”

来俊臣吓得腿软，转身就往禁军阵后钻：“放箭！快放箭！射死他！”

弓箭手们慌忙拉满弓弦，无数箭矢如同飞蝗般射向李饼。可李饼只是抬手一挥，一道淡蓝色的妖力屏障便在身前展开，所有箭矢撞在屏障上，都瞬间化作齑粉。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整齐的马蹄声和金吾卫的号角声。卢纳卿手持鎏金令牌，带着大批金吾卫疾驰而来，声音响彻整个玄武门：“陛下有旨！来俊臣假传圣旨，勾结逆党，意图谋害朝廷命官！所有禁军放下武器，既往不咎！顽抗者，以谋逆论处！”

禁军阵中顿时大乱。他们本就被李饼的妖力吓破了胆，此刻听到圣旨，更是纷纷丢下兵器，跪地投降。

来俊臣见大势已去，哪里还敢停留。他趁乱扯过一个禁军的衣服套在身上，压低帽檐，混在四散奔逃的乱兵里，朝着玄武门的侧门狂奔而去。

“别让来俊臣跑了！”孙豹大喊一声，提着大刀就要追上去。

“不用追了。”李饼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他跑不了的。”

他看着来俊臣逃走的方向，鎏金色的瞳孔渐渐恢复成琥珀色，身后的九条猫尾也慢慢消散。刚才爆发的妖力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再加上之前身中三箭，又强行吸收了李墨的妖力，他的身体早已不堪重负。

眼前一黑，李饼直直地向后倒去。

“少卿！”

陈拾眼疾手快，冲上去一把抱住了他。温热的身体倒在怀里，李饼的头靠在陈拾的肩膀上，呼吸微弱，脸色苍白得透明。玄色的官袍早已被鲜血浸透，黏腻地贴在身上，触目惊心。

“少卿！少卿你醒醒！”陈拾抱着他，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李饼的脸上，“你别吓我啊……你说过有我在，你死不了的……”

卢纳卿快步走过来，伸手探了探李饼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脉搏，松了口气：“还有气，只是力竭昏迷了。快，抬回大理寺，让太医立刻过来。”

孙豹小心翼翼地从陈拾怀里接过李饼，王七和崔倍连忙在前面开路。陈拾跟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李饼苍白的脸，手指紧紧攥着他冰凉的手，一步都不肯离开。

玄武门的激战终于落下帷幕。满地的尸体和兵器，被火把照得一片狼藉。卢纳卿安排金吾卫清理现场，又派人将李墨的尸体收敛好，看着那具年轻的身体被盖上白布，轻轻叹了口气。

冤冤相报，何时了啊。

回到大理寺时，天已经蒙蒙亮了。太医匆匆赶来，给李饼处理了伤口，拔出了身上的断箭，又敷上了最好的金疮药。可李饼依旧昏迷不醒，体温忽高忽低，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太医，他怎么样了？”陈拾拉住正要离开的太医，声音沙哑地问。

太医摇了摇头，神色凝重：“李少卿伤势本就极重，又强行吸收了他人的妖力，两股妖力在他体内冲撞，伤及了根本。再加上那断魂毒还有残留，能不能醒过来，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陈拾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他送走太医，转身回到房间，坐在床边，用温热的毛巾轻轻擦拭李饼脸上的冷汗。

“少卿，你一定要醒过来啊。”他低声说着，声音里带着哭腔，“李家的仇还没报，来俊臣还没抓到，你不能就这么睡过去。还有我……我还等着你呢。”

他守在床边，寸步不离。饿了就啃两口干硬的馒头，渴了就喝一口凉水，困了就趴在床边眯一会儿。只要李饼稍微动一下，他就立刻惊醒，伸手去摸他的额头。

王七和崔倍看着他日渐憔悴的样子，都心疼不已。

“陈拾，你去歇会儿吧，这里有我们呢。”王七劝道，“你都三天三夜没合眼了，再这样下去，少卿还没醒，你先倒下了。”

“我没事。”陈拾摇了摇头，眼睛依旧盯着李饼，“我要是走了，少卿醒过来看不到我，会害怕的。”

崔倍叹了口气，没再劝。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平安符，轻轻放在李饼的枕头边：“这是我求来的平安符，能驱邪避灾，少卿一定会没事的。”

孙豹也拎着一个食盒走进来：“陈拾，我给你熬了点粥，你多少吃点。不然等少卿醒了，看到你这个样子，该心疼了。”

陈拾看着三人关切的眼神，心里暖暖的。他接过粥碗，勉强喝了两口，就又放下了。

就在这时，卢纳卿走了进来。他看着昏迷不醒的李饼，神色复杂：“陛下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全部经过，震怒不已，下令全城搜捕来俊臣，凡是窝藏来俊臣者，满门抄斩。另外，陛下还派了宫里最好的御医过来，待会儿就到。”

他顿了顿，又说：“李墨的后事，我已经安排好了，葬在城南的李氏旧墓旁边。等少卿醒了，再带他去祭拜吧。”

陈拾点了点头，低声道：“谢谢卢大人。”

卢纳卿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你了，陈拾。少卿能有你陪着，是他的福气。”

送走卢纳卿后，陈拾又坐回床边。他握着李饼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感受着那微弱的温度。

“少卿，你听到了吗？陛下已经下令抓来俊臣了，李家的冤屈很快就能昭雪了。”他轻声说着，“你快点醒过来好不好？我还给你熬了鱼汤，你最爱喝的，凉了就不好喝了。”

夜色再次降临。大理寺静悄悄的，只有李饼的房间里还亮着一盏孤灯。陈拾趴在床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梦里，他回到了玄武门的那个夜晚。漫天的箭雨朝他们射来，李饼扑过来护住他，鲜血染红了他的视线。他想喊，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李饼倒在他怀里。

“少卿！”

陈拾猛地惊醒，冷汗浸湿了后背。他连忙看向床上，却发现李饼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正静静地看着他。

“少卿！你醒了！”陈拾喜极而泣，扑到床边，“你终于醒了！你吓死我了！”

李饼看着他红肿的眼睛和憔悴的脸，心里一阵刺痛。他抬起虚弱的手，轻轻擦去陈拾脸上的眼泪，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别哭……我没事……”

“还说没事！”陈拾哽咽着，“你都昏迷三天三夜了！太医说你能不能醒过来全看造化……”

李饼笑了笑，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傻话。我说过，有你在，我死不了。”

他顿了顿，又问：“堂兄……他……”

陈拾的神色黯淡下来：“卢大人已经把他安葬在城南的李氏旧墓旁边了。等你身体好点，我们就去祭拜他。”

李饼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悲伤。他沉默了片刻，轻声说：“其实，我从来没有恨过他。我知道，他这些年过得很苦。”

“我知道。”陈拾握住他的手，“他只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最后，他还是选择了保护你。”

李饼看着陈拾坚定的眼神，心里的那块坚冰彻底融化了。十年的孤独、痛苦、仇恨，在这一刻，都被眼前这个人的温暖驱散了。

他轻轻反握住陈拾的手，低声说：“陈拾，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可能真的撑不下去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王七的声音：“陈拾！好消息！王七查到了！来俊臣在城外三十里的黑风山有一个秘密仓库，里面藏着他这些年搜刮的财宝和通敌的证据！”

陈拾眼睛一亮，看向李饼：“少卿，你听到了吗？我们找到来俊臣的罪证了！”

李饼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被陈拾按住了。

“你别乱动！你的伤还没好！”陈拾急道，“取证的事交给我们就好了，你好好养伤。”

李饼摇了摇头，语气坚定：“不行。这件事必须我亲自去。来俊臣狡猾得很，你们对付不了他。”

他看着陈拾担忧的眼神，笑了笑，补充道：“放心，我没事。有你陪着我，什么都不用怕。”

陈拾看着他眼里的光芒点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