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里,天早早的放晴;抄手游廊上,一位年岁约十二三的姑娘携一些媳妇丫鬟走过,往荣寿堂方向。那姑娘姓齐,是家中长女,父兄具在朝中为官。家世显赫,自小便是如明珠搬被家人捧在手心里
齐徵玉对着身边的灼桃说:‘’待会儿给嫂嫂的物件儿你可打点妥当了。‘’灼桃应声答:“都好了,姑娘礼单上东西全备好了。‘’
不一会儿浩浩荡荡一行人终于到了荣寿堂。
这荣寿堂乃宅中最大的一间院子,有七间上房,后头连着一个大花苑,四周围有抱厦厢房供丫鬟婆子休息;整个院子的占地足足有一亩。进去后,徵玉直奔正堂了。给老太太请安后,徵玉便与三个妹妹坐在一起,姐妹几个热络地聊起天来。说话间,徵玉细细打量着三个妹妹。
二妹微玉一张瓜子脸,描着细长下垂的眉,圆钝的杏眼,腮上红扑扑的;自有一番和煦端然之态。三妹黴玉如一块未雕刻的黛玉,两弯罥烟眉总似半蹙着,身上带忧郁与书卷气。四妹徽玉满打满算才十岁,身上尽是孩子气;肉肉的小脸蛋上布着小小的五官,一身娇憨浪漫之意。
待众人吃了几钟茶,几盘果子点心后,新娘子齐三奶奶才磨蹭地出来。
问安后,众人只端详着这位三奶奶。见她穿着粉色石榴葡萄纹袄子,下着着沈绿色云纹裙,外罩着大红金百蝶褙子; 头上梳着齐整的攥儿,绾着一支五凤朝阳挂珠钗,再簪上几朵金丝八宝攒珠花 ;眉目间透着几丝英气,看似倒像一个泼皮破落户。
待请安后,先是老太太封上一个绣着 "和合二仙" 的荷包,接着便是她给余下的小辈们送荷包。只见她递了四个绣着 "梅兰竹菊" 的荷包分别给四位姑娘,徽玉拿是还掂了掂,挺有分量的。待众人都坐下来时,徵玉开口道∶“原先听说嫂嫂是岭南人氏,去年才到顺天,不知如今可住得惯?"“刚到时自是有些不惯,如今也好了。”三奶奶这般答道。
“那岭南那边好玩吗?都有些什么好吃的?”徽玉一脸傻气的问道。听徽玉一问,三奶奶便兴致勃勃的说了起来:“岭南一带多山水,虽不如北方中原大好河山壮丽,不及江南水乡清丽;可却四季如春,舒适宜人,就算是冬天也鲜少下雪。”“而那边又盛产佳果,便是我现在说出几样,妹妹们怕都没吃过;如荔枝、桂圆、砂糖橘等。‘’三奶奶接着说道。黴玉听后,忙笑道:“这些东西呀,别说吃了,便是听都没听说过。”“前几日我倒是在大姐姐房里吃了些果子,不知是不是呢?"徽玉一脸傻气。听见妹妹问,徵玉应曰:“你那日在我那儿吃的正是广南东路来的。”徽玉听后也忙说那果子实在甜腻,不过尔尔。而黴玉听后却在笑她,说她没吃过新鲜的便说那荔枝不好吃。众人在闹时,二姑娘微玉却说:"嫂嫂课去过正房给老爷太太问安了吗?父亲母亲身体可好?"“公爹婆母身子可好着呢,定能撑到抱四位姑娘的曾孙子时候。"三奶奶爽利的说。听完两人一席话后,老太太欲发看重她们了。
不一会儿,便有几个贴身伺候的媳妇来传饭;徵玉吩咐她们把饭摆在右次间,然后自个儿伺候老太太盥手。在桌上,大奶奶捧饭、二奶奶安著、三奶奶布菜;老太太、太太和几个姑娘进羹。起余几个三等媳妇在三四尺外手捧着痰盂、盥盆、茶水站着。待吃完后,一群丫鬟媳妇簇拥来伺候;盥手、漱口、吃茶连成一贯。等老太太、太太和姑娘们都到暖阁歇息时,下人们才端些新的饭菜供三位奶奶吃。三位奶奶不过吃了几口菜,几勺羹;便收拾齐整到暖阁伺候了。俗话说做人媳妇、矮人三寸,便是如此。
在暖阁里,众人正吃着消食解腻的神曲茶。吃完钟茶后,大家各冷不丁的凑趣几句;略坐了坐,便散了。出去后,太太、姑娘和奶奶们都坐着滑竿走了 。这滑竿不在廊子上走,而是顺着大道子一路到各房各院去。待回了芙宜馆,徵玉卸了外装,换了家常衣裳;斜倚在榻上跟两个心腹的聊天。 灼桃内穿粉红杉子、下着浅绿百合花纹群、外罩着豆绿褙子。另一个丹荔穿一件浅紫红色的袄子、下着着白绫缎子裙。两个具是绾着堕马髻,另簪着几朵钿花。
先是丹荔开口,问了三奶奶什么模样,罩了怎样的衣裳;后又问了三奶奶脾气怎样,可好相处。听后,灼桃都一一答了。几个人说了一阵子,忽有个三等丫鬟碧根来报,说廖程开家的来了。丹荔替徵玉答了,请她进来。
话说这廖程开是太太的陪房的儿子,才三十出头;他家里的还没三十,是个能干的。廖程开家的进来,对徵玉说:“我替太太传话,太太让姑娘到正院里去。”徵玉听了发愣:“我才从老太太院里跟母亲见了,怎的这会儿子传我去。”“姑娘问我,我如何知晓呢?”廖程开家的直说。徵玉估摸着她话里行间的意思,想来是真的,遂与她去了。
到了正院里,太太梁氏便与徵玉聊起了三奶奶江氏。徵玉只说三奶奶是个爽利的人,与自个儿聊得还自在;还连忙说三哥有福呢。听姑娘说后,梁氏说:“我瞧她的模样身段都是好的,将来定是好生养的;说起来,还是你父亲挑媳妇的眼光好,你那几个嫂子都是个顶个的好。“爹爹的眼光向来是好的,无论是官场还是家宅。”徵玉接道。梁氏听后,颇有感悟:“你也这般觉得?”“是。”徵玉坚定说。
徵玉在正院用了午饭,小憩时在右梢间的贵妃榻卧了一会儿。到了午后,其余三个姑娘都来请安。在左梢间里,梁氏端坐在罗汉床上,姑娘们则坐在凳子上。梁氏先问了姐妹几个过得还好,再问了与新嫂子相处如何。
黴玉带着夸耀的语气说:‘’这嫂子人好,和煦又大方;荷包里头装的都是满满的金锞子呢。‘’梁氏听了,玩笑的说她:“人才使了点金子,你连魂都被勾了,怕是掉钱眼儿里了。”微玉听话 ,忙说道:“若是妹妹因嫂嫂忘了母亲,母亲就把她吊起来打一顿, 就好了呀。”梁氏听了,笑了笑。
接着梁氏命人拿了针线,考考姑娘上绷针凿的工夫。绣了半天,微玉的最好,徵玉和黴玉其次,徽玉绣了个四不像。微玉绣的是一只育雏的两羽雌凤,与世无争;黴玉绣了铮铮铁骨的湘妃竹和与竹分开的玄色江水;徵玉绣了一只翟鸟独自栖在假山上,山下有几只雉鸡;徽玉绣了几个孩童在庭院里戏耍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