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铂尔 篇】1.噩梦

“从前，卡拉达海上诞生了一只巨大的八爪怪物，据说它的触须能够掀起和灯塔一样高的海浪，喏，就这么高！”

“它每年都会袭击亚特兰城周边的一些海滨地区，直到一位叫艾德里安的船长……喂，菲尔！”

灰砖砌的小屋内，一个十四岁左右的女孩呆望着窗外。小镇靠海，船只和海鸥不时地出现在窗框里。女孩把手指搁在桌面上，无意识般的，每出现一艘船便轻敲一次。

“菲——尔——米——特——”男孩压低声音，故意把话拖长。

女孩才反应过来：“啊，对不起，讲到哪里了？”

“我可是准备了很久的，倒是认真一点啊。”

男孩把手握拳放在下巴处，装着咳嗽两声。

“艾德里安开着他的探险船‘泅鹰’号，与海怪大战了三天三夜……关键的时候，他指挥船员用大炮一下打中了怪物的眼睛，赢下了战斗。因为他本来就很有名，这一场下来，人们给了他一个称号——'海神’。”

“这故事怎么样？“男孩说，”我舅舅以前告诉我的。明天该换你讲了。“

“嗯，故事好棒，谢谢你。“

“菲尔，怎么了？你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男孩把身子凑近了一些，”不开心吗？“

女孩低头把目光压向别处：“嗯……没事的没事的，不用担心我……你靠的太近啦。“

“有什么事能让你烦恼呢？你可是被大海选中的人。啊，海~洋~的~女~儿~”男孩往椅背上一靠，努力做出无奈的表情，嘴角却憋不住笑。

“不过是捡了一块石头而已，还有，这是只告诉你的秘密，可不要到处说。”女孩嘟嘴。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那是不是我的故事把你吓到了？”

“才没有这种可能！”

男孩摊开手，耸了耸肩。

这时，窗外传来妇人的声音：“菲尔，还有卡诺，该回家吃晚饭了！“

男孩站起来：“你母亲在叫你了。我也得走啦，明天见，菲尔。“

“嗯，明天见。“

于是二人各回到家。

太阳逐渐埋进西边的连山，慢慢收敛它的光辉，直到夜色浸染天空。

菲尔躺在床上，透过小窗数天上的星星。

她手中是一块石头，其实更像是水晶，有棱有角，安静地发着淡淡的光。这是她几天前从海边捡到的，卡诺告诉她，这很有可能是“大海的恩赐“，于是她便收着。

门被推开了。

“妈妈，什么事？”

“只是看看，”菲尔的母亲一手撑着几块木板拼成的门扇，“今天和卡诺玩的开心吗？这个孩子，从小就喜欢缠着你。”

“嗯。”

“睡吧。”母亲把门轻轻掩上，“对了，明天你姐姐会回来。”

“姐姐……“菲尔轻喃着，很快便睡着了。

吼声。

刀。

砍下。

血。

菲尔发现自己处在一片战场中。散落的刀剑随处可见，大地被血与夜色混染成殷红。菲尔看见地上有一面被撕裂的旗帜，上面是三叉戟和海浪图案，正是她所处城邦亚特兰的徽记。

一支箭矢从她耳边掠过，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感到神经一阵颤动。

这是梦。一连三天都是这个梦。

她正经历着她从未见过，却真实无比的情况。箭状的法术点亮天空，流矢乱飞，披甲的战士列队冲锋。一名法师从她身边经过，她唯一眼熟那名法师的打扮，亚特兰的“织法者”部队，她的姐姐也在那里。

远处，又一支利箭射来，正中法师的心脏。她吓得坐到地上，赶忙拍打自己的脸，试图使自己醒过来。

可是做不到。

昨天，还有前天，是怎么醒的？

不记得了。

石头。

镜子。

碎片。

她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这些词，她却没有懂其中的含义。

她突然感觉有人在看她。百步远的距离开外，她看到一个有着银色短发的女人，盔甲外披了一件白裳，提剑而立。女人隔着正厮杀的众人，盯着菲尔，用一种让人冷汗直冒的眼神。月光仿佛聚在她身上，周围挥舞的兵器却伤不到她。她脸上似乎带着笑，反而让她显得更加可怕。

菲尔不再敢与她对视，转过头，不去看她。忽然一阵马嘶声和急促的蹄声传来，菲尔回头，那个女人正策马提剑向她奔来！

菲尔吓住了，双腿像是钉在原地。

石头。

镜子。

碎片。

她不知怎么，把手伸进口袋，竟然摸出了那块石头。

眼看女人就要到眼前，石头散射出一阵强烈的眩光。

……

菲尔从床上惊起，一口口地喘着大气。

她的右手紧紧握着那块石头。它仍然在黑暗里发着淡淡的光。

让她极为不解的是，她从小在亚特兰城外的这个海滨小镇长大，镇上的所有人都很善良。她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怎么样的，甚至没有见过强盗，却做了三天有关战争的噩梦。而这恰好是在捡到这块石头之后。

难道是因为这块石头给她带来了这样的梦？

卡诺说它是“海洋的恩赐”。她简直不能将纯净无垠的大海和可怕的战争联系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