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临死者的自白。
希望你能听完这一场娓娓道来。
01.
孟阳被一行警察从赤岩岛抓住押回警局那天,涛浪白波袭涌着拍打暗礁,沿途遍生密麻海螺和滑腻青苔。
风声有些凉,从天边刮到海角,翻卷着,轻呼着,像是谁苍老的吐息。
方木的前额碎发被不断吹起,然后又缓缓落下。他眯着眼,在海风凛冽中看着远处的孟阳。
那人置于晦暗的天光之下,衬衫马甲早已起了褶皱,西裤也染上了点点血迹。他手上戴着毒蛇般紧紧缠绕的镣铐,一头灰色长发死气沉沉随意垂落,就像个陷足困境再无了往日精雅风光的潦倒贵族。
他远远地看着方木笑,笑容不复先前的疯狂,带着些许悲哀与苍凉。
那灰暗浑浊的眸子就像片归于平静而再无风浪的海域,每一道粼光闪烁的都是安然和认命。还有深海两万里下生命荒芜的沉寂绝望。
孟阳你真的很像他……
02
方木追着出逃的孟阳来到海边那陡峭险峻的悬崖时,也是这么一个沉闷昏暗的多云天。孟阳专挑了阳光薄弱的时机,这让方木心底踊跃着某种难言的庆幸。
他也不喜欢太阳,不喜欢针扎般的沉痛阳光。
天色乌沉,浓云蘸墨,云层不断堆涌着交叠着,像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巨浪,将所剩无几的天光冲刷挤压至消失夭亡。整个天地仿似惶惶然地陷入了厚重阴郁的牢狱,只剩下灰白积云织成的一道密不透风的网,将地上所有行走者都扼杀其中。不见天光。
方木打了个寒颤,拢紧被风吹得鼓起的夹克外套,一步步朝着坐在悬崖边上吹风看海的男人沉缓走去。
孟阳你来了。
孟阳沙哑开口,却没有看他,直对着那片沉冷的海,眼角皱起细细纹路。
孟阳今天海风很大。
方木在他身边坐下,只沉默地等着邰伟他们到达,没有回话。
孟阳要是那孩子在,指不定该怎么迷路……
孟阳半敛着眼喃喃自语,未开口的千言万语最后消泯于刮过耳旁的风声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