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你是韩玉衡1.0

其实杨舟这段时间都没怎么抽烟，他只是需要静一静。

长廊幽暗且深，沿路的挂画和摆件于精美中透着庄严，好看是真的好看。然而要长期的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尤其是杨小米，他对于这些东西、这座建筑没有任何的正面情感，他只会觉得压抑。

杨舟也觉得呼吸困难，他一路走着一路寻找着灯光的开关，把所有的灯都打开，调到最亮，一直走到了长廊转弯处的窗口。

这个窗子被装上了防护栏，想来，杨小米当时就是从这里跳下去的。

其实以前杨舟对他并不怎么提防，最开始住三楼，后来住一楼大院，每天上班就把他一个人留在家里。他如果是想自残或者是自杀，他有的是机会。

精神病人的自残行为并不一定是想要达到自我伤害的结果，也就是说他跳楼很可能并不是为了去死。然而有10%的精神分裂患者最终死于自杀，大部分病患和所有的家属跟医生都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

为什么会这样？

其余的杨舟不了解，这件事情他在来的路上已经问过沈真了。

杨小米产生了幻听，他听到有人说自己回来了。然后就想要跑出去找自己，在遭到阻拦的时候选择了跳楼的方式进行躲避。

这说明了四点。

一来，他对自己比较依赖；二来，他对身边的人不信任；三来，他自己没有安全感。

虽然沈真没有说，但通过当时他欲言又止的神态，杨舟猜到了第四点。

当时不是沈真无法将他救下来，而是遭到了阻挠。

能够阻挠他救人，并且不会受到任何惩罚，这个人只能是胡蓉。

后来的通话也证实了这一点，胡蓉是希望通过杨小米的危急情况使自己担忧，并主动回来。

她为什么一定要自己回来呢？

杨舟下楼，在客厅里见到了她。

现在的胡蓉比之前憔悴了很多，眼底尽是血丝，这让杨舟很有问候的冲动。虽然他没有这么做，但是语气上不自觉的和缓了很多。

他说，胡总，我已经放手了，你答应我的事情为何没有做到？

胡蓉不答，而是问他忙不忙？不忙，就接个电话。

“我只是一个办事的人，有什么问题你问他好了。”

她用自己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递给了杨舟，自己则起身走开。

客厅一下子变得空荡，电话接通，对面是韩董事长。

杨舟早就想同他好好聊聊，而这次韩董事长也希望能与他进行一次深入了沟通。两个人虽然不是面对面，但毕竟是一次交流。

此时将近正午，电话那一边清晨才刚刚来临。

杨舟把能说的，知道的，包括推测的所以一切与杨小米病情有关的事都告诉了他，而韩董事长默默听着，待到听完，轻声说了一句：辛苦了。

杨舟说我不辛苦，对我来说这只是举手之劳，真正辛苦的是病人和家属。

精神疾病有反复是正常的，治疗过程中的波折，医生会想尽一切办法去努力，往往是病人及家属先放弃。这是因为医生接受了必备的训练，有足够的专业知识，有团队支持，而病人和家属往往都是从零开始。

“如果要我做他的医生，我可以答应，但我觉得以您的实力完全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电话对面传来一声叹息。

“是你做不到，还是有顾虑？”

杨舟差点就脱口而出：我做不到。可是话到嘴边的那一刻，他突然哽住了。

“我需要技术支持，也需要您的授权。”

以韩董事长的实力，有关治疗的任何技术支持他都可以提供，要医生一抓一大把，要设备药品管保杨小米下辈子也用不完。

但杨舟要个授权，他就想了解具体内容了。

其实杨舟的要求并不简单，他这次已经横下一条心，反正我是要管这件事，我就一次性管到底。要谈条件，就从最高要求谈起。

“第一、治疗方案以及具体执行要以我的意见为准；第二、如果一定要他继续留在这里，我希望这里的所有人员都要听从我的指导；第三……”

杨舟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您对于他的所有安排我都需要知情，并且希望您能够尊重我的意见。”

韩董事长忽然笑了。

“这些都没问题，可是你不需要这样悲壮吧？”

杨舟愣了一下，忽然有些觉得自己态度好像过分强硬了些，他是医生，他需要团队支持，更需要和病人家属互相配合、互相理解，自己好像陷入了一种孤军奋战的错觉中。

“是我太紧张了。”

“不必如此。”韩董事长倒是很想得开，直白道：“我知道你， 你之前工作过的单位就是精熙的产业。”

杨舟身子一震。

“你说真的？”

韩董事长没理他这茬，顾自道：“那件事我了解了一下。小明星而已，不过是资本团队牟利的工具，除了有个很好的外形条件其余一无所长。娱乐圈大浪淘沙，这种浮华的泡沫转眼就会被其他人代替，待到红火的那一阵子过去了，他又能给这个世界留下什么？与之相比，我的医生要有价值的多。”

这话说的杨舟眼眶一热，不感动是假的。然而，事实已经造成了，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想错了，别人说这个可能没有什么作用，但是韩董事长他是一个能够力挽狂澜的人。

“我可以恢复你的名誉，但你也要清醒的认识到，你在那件事情上有着无可推卸的责任。你的病人群体身份特殊而敏感，同这些人接触，保密是第一位的。但你没有做好。”

韩董事长的语气加重了些，这使得杨舟背后冒出一溜热汗。

“是我的失误。”

“我不是为了责怪你，实际上现实已经给了你足够的惩罚，这个教训我相信你会牢牢记住，以后不会再犯。对么？”

杨舟说：“是，我一辈子都不会忘。”

“很好。”韩董事长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道：“我把我的亲侄儿交给你了，我希望你把他还给我的时候，他是身体健康、精神良好的状态。你以后的路还很长，过去的事情我会替你做主，你自己也要放开心胸。你把玉衡当成病人就好，不要在意他的身份。如果你以后还愿意回精熙工作，我欢迎你。如果你有其它的选择，我也尊重。”

杨舟没想过那么远，他只想好好顾着眼前，他的眼中只有一个人。

“要不要继续做这一行回头再说，但是至少现在我决定做他的医生，我一定会尽我最大的努力帮他恢复健康。可是说心里话，我更想单纯做他的朋友，所以我不明白为何非我不可。”

韩董事长默了一默。

“你真的不明白？”

“不明白。”

“我是有其它选择，更好的选择。”韩董事长问了他一个问题：“你说说你为什么去而复返，是为了辞职吗？”

杨舟愣了。

“不是的。”

“你为什么回去，就是我为什么信任你，就是为什么非你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