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老宅2.0

杨小米做了一个冗长的梦，他觉得自己的身体非常轻盈，简直要飞起来了。

这使他在一片混沌与恐惧中偷得了一丢丢的喜悦，他微微眯眯眼，翘起一边嘴角，勉强算是个笑吧。

他知道是自己是在梦里，最有力的证据，是他从俯视的角度看见了自己的身体。

可是……他看了看四周，到处都是暗沉沉的，墙上站着好多人，有些金发碧眼，有些是黑白的，好似墙壁里边有很大的空间，可是这些人一动也不动。

他不明白了，向最近的那个喊了一声。

“你是谁？”

最近的那个是个白裙子的小姑娘，双手捧着一束鹅黄色的花，是雏菊。

杨小米凑近了，仔细闻闻，什么气味都没有。

他一转头看见了墙壁下方有个五斗橱，上面放了只杯子，热气袅袅娜娜升起来，是牛奶。

不香。

“最好不是给我的，我才不要喝。”

牛奶杯上的热气突然被打散，是有人走了过来，杨小米转过去看，发现这些人中有个别的他认识。

是个女人，个子好矮，鞋跟好高，叫……什么来着？

“哦对，美女姐姐。”

他看见美女姐姐同一胖一瘦两个男人走到了自己的身体旁边，自己居然是睡在沙发上。再往上看，是一面大到有三层楼高的玻璃窗。外面貌似是个花园，各种树木被包裹在防风结构里，落了好多的雪在上面。光线很暗，不知道是傍晚还是黎明。

这是什么地方？

所以……我为什么睡在这里啊？

没等他找人解答这些问题，就听美女姐姐开口了。

“我们需要杨舟。”

杨小米一愣，不太高兴了，很想抱着胳膊跺一下脚，然后重重的哼一声。

“哼！你们需要他干什么啊？需要他的是我才对吧？”

然而接下来的对话让他开心了。

美女姐姐说让人去把杨医生接来。

男人中胖的那个表示反对：“董事长那关不好过，那医生年纪轻，也不见得有多么专业，非他不可吗？”

“专业的就是好的吗？再者，人家怎么就不专业了？人家读书读的就是这个专业，一路读到博士，以前的病人都是董事长这种身价的，就你看不上他？不过也不是说让回来人家就能回来的，知识分子要脸，我得想想办法。”

“行，你看人准，你说好那就他。董事那边我想办法，反正他最后交代让我看着办。”

杨小米原地转了两个圈，他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什么叫做回来？

他走了吗？

想到这里杨小米径直往反方向飘去，他想，自己在这里，没道理杨医生不在的啊。杨医生？这个名字不好听，还是应该叫他哥哥，等等……上次叫他哥哥他好像并不高兴，那该叫他什么呢？

直接叫杨舟？他说过对别人直呼其名不礼貌。

叫杨哥？宝祥哥才叫他杨哥，我不要跟宝祥哥一样。

哎呀，好麻烦，还是问他好了。

他在哪儿呢？

杨小米顺着客厅飘到了大门口，回头看去客厅尽收眼底，客厅深处居然楼梯向上有分叉，通往两个方向。

我该往哪边走啊？

他飘到楼梯分叉的地方，墙上全是蓝色的浪花，中央有一艘轮船，可是太小了，细节看不太清，又像是往自己的方向来，又像是往浪花深处去。

杨小米停在这里停了很久，他忽然意识到，这可能是一幅画。

他退下来，再次去看墙上的那个洋娃娃似的小姑娘，这分明也是一幅画嘛。

“我好傻啊。”

窗外飘起了雪花，可是天空却开始变得晴朗。杨小米觉得有趣极了，他贴在玻璃窗上痴痴的看着，忽然发现了一条路！

他迅速的挪到了客厅的那一端，有个三面是玻璃的小屋子，这里能够看见这条路的全貌。这是一条笔直的水泥路，靠近房子的地方有一个圆形的小广场，横了一块墨色的一块巨大石头。

这得有五十吨吧？

杨小米的目光越过石头看向远方，这条路的尽头有两个小小的玻璃房子分列左右，里边各有一个站得笔直的人，但是太远了，看不出来是谁。

所以说……

他在哪里呢？

此时此刻，三千两百公里外的成都依然是绿意满目。

杨舟只在衬衫外加了件羊绒大衣，却还有些要冒汗。上午看了场电影，中午和朋友们聚一聚，下午来到了人民公园。他没有要茶水，自带着一杯奶茶，这平常可是不敢喝的。给杨小米看见了他肯定就想要，他的血糖波动很大，要严格控制糖类的摄……

“我想这些干什么？”

竹桌旁正是一汪湖水，有不知名的鸟儿落在岸边的树藤上，蹦蹦哒哒走下来，在各个桌子下搜寻食物。

杨舟追着它看，剥了几颗瓜子仁丢过去，却把人家吓跑了

“等一哈嘛。”

桌面被“咄咄”的敲了两下，杨舟循声看去，也，居然是老铁！

“啷个你也来这里耍？”

老铁哈哈大笑，顾自坐下要了盏碧潭飘雪。

“我来正常啊，你说的，外地人才来人民公园。你这个原装本地货怎么也来了？”

杨舟老实的道：“逛的太累，路过顺便歇一哈。”

“然后接着哪儿耍去？”老铁拿过他的奶茶吸溜一口，给甜的眉头拧成了“川”字。

“我还没问你啥时候回来的，回来也不去我那儿报个到，该罚！晚饭你请了啊。”

杨舟正愁没人陪他解闷呢，乐颠颠的应下，拉着老铁就奔西安北路，吃什么？当然火锅。有家火锅店新添了台冰激凌机，杨舟就奔着这个来的。

老铁给一顿麻辣火锅吃的满嘴油，杨舟教他的，吃四川火锅的蘸料最好就是香油，最好只要香油，食材从锅子里夹出来涮一下再吃，这样子比较不容易辣到。

俩人吃了个饱，出去之后一人举一个甜筒，顺着大街一直溜达。

逛着逛着走到头是个丁字路口，就在那一横上有个熊猫邮局。

杨舟就站住了。

老铁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又看看他。

“咋了？最近重新流行起寄明信片了，你该知道的啊，看那么上瘾是想起了谁？”

杨舟怔了一怔。

“唔，没什么，走吧，去我家。”

老铁不走了。

“你呆多久？”

“搞么事？“

“我这儿有个棘手的官司，嫌疑人挪用公款，公司把他给告了。这家伙刚接到传票就犯了病！口口声声说自己是精神病人，犯事儿的时候正发病，不是他自愿的，他没罪，你说这气人不气人？”

杨舟琢磨一下。

“你是怀疑他诈病？可以申请医学法律鉴定啊。”

老铁把冰激凌狠狠丢进垃圾桶。

“哎，这是一起民事诉讼，涉案金额又小。整个成都市精神科才几个，有资格进行鉴定的就更少了，刑事案件都忙不过来。总之一句话，我的当事人不想等！”

杨舟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突然明白了过来。

“你是要我去？”他简直想笑：“我现在是兽医，拜托我已经转行三年了，我为什么转行你知道的啊。”

老铁深深的叹了口气，拍拍杨舟的胳膊，语重心长的道：“就当帮兄弟一回，咱哥们交情不值得你破一回例？”

杨舟摇头。

“不值得。”

“诶！没良心啊！”老铁气到发笑：“我前段时间隔山片海的找关系，帮的是哪个瘪犊子啊？”

“我。”

“那不就得了。”

杨舟一脸苦恼。

“不行，我没有资质。”

老铁还不放弃。

“我想法儿让你见他一面，完事儿了，你只需要告诉我他是，还是不是，就这么简单。”

“……”

“你这么想，一个人犯了法，他该不该接受惩罚？应该吧。他假装疯魔，他说自己正好就有一种能够逃脱法律制裁的病。这缺德玩意儿真的让他逃了，以后人人都有样学样，都这么来，和谐社会还要不要？再者，让社会上的人怎么看待精神病患？本来就已经很歧视了。”

“社会大环境其实逐渐变得宽容……”

杨舟在老铁的注视下渐渐低声。

“我考虑一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