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律殿

叶清音将玉简放下，指尖在案上轻叩，节奏缓慢而规律。楚玄这个人，她太了解了。当年楚长老陨落，楚家一脉分崩离析，楚玄表面隐退，实则暗中经营情报网络多年，对薛映的恨意不亚于任何人。但此人心机深沉，行事从不留把柄，如今突然对秦愿感兴趣，绝非善意。

“还有呢？”

黑衣女子犹豫了一下：“安栩年……已经回到玄天宗了。”

叶清音叩击桌面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如何回来的？”

“三天前的夜里，从后山小路绕回，被巡山弟子发现时浑身狼狈，气息不稳。据说是……一路步行回来的，没有动用任何灵力。”黑衣女子顿了顿，“薛映对外宣称她是被魔修劫持后侥幸逃脱，需要静养。但晴岚殿那边传来的消息是——薛映进去过一次，待了不到半个时辰，出来时脸色铁青。之后，就再没去过。”

叶清音唇角微微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安栩年，比她想象的要聪明。活着回去，就是扎在薛映心头的一根刺。这根刺拔不掉，碰不得，只能日日看着，夜夜疼着。

“秦愿呢？”

“还在血煞谷。伤势极重，但行踪隐匿，我们的人只追踪到两次，每次都在半日内跟丢。”

叶清音沉默片刻，忽然问：“你觉得她这个人如何？”

黑衣女子一愣，斟酌着道：“心性坚韧，意志超乎常人。但……入魔已深，手段狠辣，未必可控。”

叶清音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扉。夜风裹着草木的清气涌入，吹动她鬓边碎发。

“可控？”她轻声重复，似在咀嚼这两个字的分量，“她若是可控之人，十年前就死在寒狱里了。”

黑衣女子低头不语。

“不必刻意追踪了。”叶清音淡淡道，“给她留些空间，让她自己养伤，自己变强。我需要的是一个能正面抗衡薛映的人，不是一条拴着链子的狗。”

黑衣女子领命退下。叶清音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后山方向那片依旧缭绕不散的淡淡魔气。

“秦愿，”她低声自语，“让我看看，你能走多远。”

血煞谷，无名洞穴。

秦愿盘膝坐在黑暗深处，断剑横于膝上，周身魔气涌动如潮。

她的伤势远比表面看起来严重。左肩的伤口是薛映灵力侵蚀的核心，那缕淡金色的灵力残渣如同附骨之蛆，深深嵌入经脉与骨骼之间，每一次魔气运转都会被它狠狠撕咬一口。更要命的是，魔气核心离体后留下的那道封印崩毁的伤痕——那是她用自身血肉和魔纹构筑的临时封印，崩毁时反噬之力几乎震碎了她半条手臂的经脉。

但她不能停。

断剑的凶戾之气在缓慢恢复，通过那丝脆弱的扭曲链接，将地底深处游离的阴煞锐气一点点输送过来。这过程缓慢而痛苦，却也在不知不觉中淬炼着她的魔气根基。

丹田处的漩涡已经比最初凝实了数倍。暗灰色的魔气中心，那一点暗金色泽越发明显，隐隐有向外扩散的趋势。这是那上古魔修残念与镇魔石戒之力融合后的产物——一种介于正邪之间、兼具侵蚀与镇压双重特性的诡异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