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不知从何处缝隙钻入,带来一丝凉意,也吹得桌案上几盏烛火猛地一阵摇曳,“噗”地一声,竟同时熄灭了数支,偏殿内光线骤然暗下,唯余角落几点微光,将人影拉得幢幢。
蓝启仁与蓝曦臣同时警觉地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这风,来得有些蹊跷。
也在这时,只见台子上,那具原本被白布覆盖、静静躺卧的“尸体”,竟毫无征兆地、直挺挺地坐了起来!白布滑落大半,露出其下青灰僵硬的躯体和那张布满诡异黑色裂纹的脸孔。
魏无羡凑近察看,那双原本紧闭的眼睛,此刻已然睁开,空洞的眼眶里不见瞳仁,只有一片浑浊死寂的灰白色,直勾勾地“望”向前方。
魏无羡被惊得心头一跳,但随即,他稳住身形,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又凑近了些,几乎与那坐起的“尸体”面面对,仔细端详。
白岄被他半挡在身后,也从魏无羡肩侧探出小半个脑袋,那尸体散发出的“浊气”此刻变得异常活跃且冰冷,带着不祥,让她非常不舒服,甚至有些……烦躁。

“你们看,此人虽然看起来像个死人。”
他伸出手,隔着衣物触碰尸体的手臂。

“摸起来也像一个死人,但是还是会受到灵力波动的影响,他不能算是一个真正的死人,最多……”
蓝曦臣凝神观察,沉声问。

“最多什么?”
魏无羡收回手,摸着下巴,眉头紧锁,努力从记忆中搜寻类似的记载。

“我也说不好,不过,倒像是失去了灵识。”
蓝启仁抚须的手顿住,面色凝重,缓缓道。

“摄灵?”
“被操控的木偶?”


“傀儡?”

“没错,他就像一个傀儡,像是一个可以被人操控的傀儡。”
殿外树影摇曳,点点月光映照着众人凝重的面孔和那具静坐无声、却仿佛预示着不祥的苍白躯体,山雨欲来的压抑感,悄然弥漫。
*
月色清辉如水,静静洒在云深不知处的庭院,蓝忘机独自立于廊下,仰首望着天际那轮皎洁的明月,手中避尘剑柄被他无意识地攥紧,冰凉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

“忘机。”
蓝曦臣温和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他自兰室方向缓步而来。
蓝忘机闻声,收回目光,转身向兄长规整一礼。

“兄长。”
蓝曦臣走近,月光在他淡色的家主服饰上流转,更添几分清雅。

“忘机,你找我有事吗?”

“傀儡一事,兄长与叔父似有心事重重?”
他虽不多言,却洞察敏锐。
蓝曦臣闻言,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示意弟弟与他并肩同行,两人踏着青石小径,身影在月色下拉长。

“我刚与叔父详谈,虽然个中原因尚未分明,但是可以初步推断,应该是有人试炼邪术所致,如果真的如我们猜测的这样,那这个人野心不小,而修士的失踪,可能也只是个开始罢了。”
蓝忘机神色更凝。

“兄长有何计策?”

“现如今也只能先行探访了,但如果……”
蓝曦臣说着,脚步微顿,却未继续说下去。

“兄长?”
蓝曦臣侧首,对上弟弟的目光,终是微微笑了笑。

“罢了,有可能是我想太多了,忘机,你再去查一下修士失踪的事情,但切记,切勿莽撞行事。”
蓝忘机颔首应下,认真坚定。

“是,兄长放心。”
蓝曦臣看着他,眼中流露出欣慰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你也从未让我担心过。”
见蓝忘机闻言垂眸,他温声续道。

“自从父亲去世以后,你也愈发成熟稳重了,有时候我也在想,是否对你要求过高了些。”
蓝忘机声音虽淡,却也透着真切。

“兄长操劳,静渊体弱,忘机分忧而已。”
蓝曦臣笑意加深,带着鼓励。

“此次听学你们跟着我也是好事,各世家子弟与你们同龄者众多,你也是时候应该多交些朋友了,静渊也是,虽说他身子不太好……其实我觉得那个魏公子就不错,他虽然有时候,愿意做些出格的事情,不过为人聪明伶俐,性格也活泼开朗。”
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弟弟依旧没什么表情、却似乎听得专注的侧脸,以及那只无意识摩挲着避尘剑柄的手,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更深一层的观察与了然。

“他身边那位白姑娘,也颇为特别。”
蓝忘机眼睫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想到蓝澈的异常。

“看似慵懒随性,不谙世情,但观察力却极为敏锐,心性质朴通透,她能察觉那弟子气息有异,这份直觉,非同一般,且她与魏公子,似乎有种天然的信任与跟随,倒是难得。”
蓝忘机默然片刻,没有对兄长关于魏无羡和白岄的评价做出任何直接回应。
最终,他径直离去,白衣身影很快融入廊下的阴影之中,步伐依旧平稳,却似乎比平日快了一线。
蓝曦臣驻足原地,望着弟弟离去的方向,月光照亮了他唇角愈发明显的上扬弧度,那笑容里含着欣慰,也有一丝洞悉了某些有趣端倪的莞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