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不知处依山而建,青瓦白墙隐于苍松翠柏间,山风穿林而过,裹挟着淡淡的檀香,连空气都透着几分清冽肃穆。
山门处,蓝氏守门子弟身姿挺拔,语气虽客气却也“无情” :“姑苏蓝氏规定,前来求学的子弟,没有拜帖不得进入。”
魏无羡已解释得口干舌燥,叹了口气,眉眼耷拉下来。

“哎呀小哥哥,我跟你说过很多遍了,我们的拜帖是不小心弄丢的,绝对不是故意丢的,而且,你看我们几个大活人都站在这儿,还能有假嘛?”
他边说边侧身,把身后困得脑袋一点一点的白岄轻轻往前带了带,仿佛增加一个“人证”。
白岄被他一带,勉强掀开一点眼皮,琥珀色的眼眸里雾气朦胧。
守门子弟摇头:“这位公子,没有拜帖,我无法确认你们的身份。”
魏无羡苦着脸,指着西斜的日头。

“你看现在太阳马上就要落山了,你总不能看我们露宿街头吧,对不对?要不这样,麻烦你去请一下你们家主,他见过我们师姐,一看到,便知道我们说的是真的。”
守门子弟略作思索:“那请诸位先在此等候,等到酉时三刻我换防之际……”

“酉时三刻?!”
魏无羡一听,声音不由得大了些。

“这太阳都快落山了啊!”
一旁的江厌离柔声制止。

“阿羡,不得无礼。”
魏无羡看向江厌离,凑近一步,语气带了点撒娇般的急切。

“但是师姐……”
江厌离微微摇头,轻轻揽过困倦的白岄。

“父亲嘱咐过,无论何时,不能失了分寸,先退出山门,再做打算吧。”
就在这时,一阵平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踏在青石板上,清晰规律,不疾不徐,众人闻声回头。
只见一位白衣少年正拾级而上,身姿挺拔如松,步履间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他额上系着云纹抹额,肤色白皙,面容俊极雅极,一双浅琉璃色的眸子映着暮色,却无端透着疏离与清冷。
守门子弟恭敬行礼:“二公子,您回来了。”
蓝忘机目光扫过山门前的一行人,声音泠泠如玉石相击。

“何人喧哗?”
江澄凑近魏无羡,压低声音介绍。

“这个蓝二公子,想必就是蓝氏双璧的蓝忘机,蓝氏家主蓝曦臣的弟弟。”
魏无羡眼睛一亮,同样小声回道。

“那他一定能让咱们进去。”
白岄被他们的小声交谈扰了困意,半睁开眼,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向蓝忘机,初看只觉得这人真白,气息也干净得过分,却又隐隐有种不容靠近的冷淡,她没什么特别想法,只觉得站着不如靠着,靠着不如……嗯,有点饿了。
说话间,几名蓝氏子弟面色凝重,抬着一副担架匆匆从后方赶来,担架上躺着一名紧闭双眼的蓝氏子弟,面色青灰,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脸上蜿蜒浮动的几道诡异黑色纹理,透着一股不祥。
守门子弟惊疑:“这是……?”

“先抬进去吧。”
他声音沉稳,守门子弟立刻让开道路,抬担架的几人快速进入山门。
江澄看着担架远去,低声道。

“怎么死得这么惨?”
魏无羡凝神细看,语气严肃了些。

“死?我看倒不像吧,倒像是中了什么邪术。”
原本因饥饿而有些走神的白岄,忽然感觉颈间的溯洄兽牙轻轻一颤,很微弱,像被什么惊扰的涟漪,她抬眸看向那远去的担架。
他们的对话声音虽轻,但在场皆非俗人,尤其是刚刚将注意力从那中邪弟子身上收回的蓝忘机,他本因魏无羡那句中了邪术而心中微动,目光不由得扫了过来,恰好与白岄视线相触。
被蓝忘机的目光扫过,江澄首先反应过来,轻咳一声,上前一步。

“蓝二公子,在下云梦江氏,家主江枫眠之子江澄,家姐江厌离,师哥魏婴魏无羡,妹妹白岄,久仰蓝二公子大名。”
被点名的几人上前一同见礼,蓝忘机收回目光,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回礼。

“过奖。”
江澄趁势开口。

“蓝二公子,我们不慎遗落拜帖,如今天色渐晚,露宿不便,烦请蓝二公子通融一二。”
蓝忘机的视线平静地掠过他们,声调平稳无波。

“没有拜帖,不得入内。”
魏无羡上前一步,语气带了几分急切。

“蓝二公子,我们一路自云梦而下,连续舟车劳顿,终于在日落之前赶到了云深不知处,你就因为一张拜贴把人拒之门外,也太过于刻板了吧?”

“没有拜贴,不得入内。”
蓝忘机重复道,语气没有丝毫松动。

“蓝二公子,我们是不小心弄丢的,绝对不是故意的!通融一下吧。”

“找到再来。”
蓝忘机言简意赅,转身便走。
魏无羡大急,冲着他的背影喊。

“蓝二公子!实在不行我们那个……唔?唔唔!”
话未说完,嘴巴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封住,怎么也张不开,只能发出“唔唔唔”的闷响,满脸惊愕与憋屈。
守门子弟见状,解释道:“你已经被蓝二公子禁言了,非蓝氏之人不得解,要熬过一炷香时间,方可解开。”
魏无羡听得眼睛都直了,想骂人却发不出声音,急得原地跺脚,转头一把揪住江澄的衣襟,使劲晃着他,脸上满是“快想办法”的急切与委屈,那副有苦说不出的模样,滑稽又可怜。
白岄原本还困着,此刻也被这情形弄得清醒了几分,她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又看向蓝忘机远去的背影。
这是什么术法?好生奇怪,那人气息很干净,但手段却有点……不讲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