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缓缓滑向天际,荒野中独有的雾气弥漫而来,带着浓厚的潮湿。微风将他的灰袍刮得飘扬起来,他没有起身,只是把手中的长刀插在旷野里,寒光闪烁,刀刃上跳跃着银白色的月光。
时间流逝得飞快,转眼间苍穹微微发亮,泛起了鱼肚白。一道身影自晨曦中走出,他抬起头,望向了那人。
来人身披袈裟,赤着双脚,持禅杖缓缓而近。
“兀那秃驴,且来小酌几杯。”他从身侧端起酒壶,向那僧人招了招手。
“平生施主,小僧虽未曾烙上戒疤,但还是戒酒色的。”
任平生端起酒壶,将其中的酒液尽数倾入嘴中:“你们这帮秃驴,无趣得紧。说说看,找我这么个闲云野鹤做什么?”
那僧人嗓音沙哑,如烈烈寒风穿过林海:“平生施主杀我门佛子,可要给个说法才是。”
“佛子?你说那淫僧是堂堂佛子?”任平生抚掌大笑起来,“强占良家,大恶难赦,杀了又有何妨?”
“再如何十恶不赦也是佛子,”僧人取下腰间悬挂的念珠,“岂容他人置喙!”
“笑话!”任平生冷哼一声,缓缓从砾石抽出那柄长刀。
那僧人握着念珠的手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平静:“既然如此,那就让小僧领教一下闻名天下的烟雨刀吧。”
任平生点点头:“我不杀无名之辈,敢问法号为何?”
“南游。”
一道凛冽如明月光的刀影刹那间欺至僧人身前,南游僧举着禅杖向上一迎,只听得金铁相交的脆鸣。南游僧接了一击便被压得向后撤出数步,手中精钢制成的禅杖竟被从中生生劈出一道豁口来。
任平生拄着烟雨刀,瞟了南游僧一眼:“再来?”
南游僧也不搭话,扔开禅杖,一双手上金色化开,猛地跺地两步,自上而下拍向任平生的头顶。
“金刚不坏?有点意思。”任平生持刀上撩,一道锋锐的刀意自烟雨中释放而出。此时若是一旁有人观战,便是霎那间双眼被那刀意刺得鲜血流淌也不为过。
南游僧闷哼一声,从嘴角溢出鲜血来,显得格外凄惨。但他不退反进,舍得一只手压住烟雨,另一只手则从身侧闪出,直拍向任平生的太阳穴。
这一掌实在太快,任平生此时没有任何的动作,仿佛对这一击无可奈何,只好坐以待毙。无论实际情况如何,起码在南游僧的眼中如此,他心中猛喜,自说这烟雨任平生不过如此,那一掌就要结结实实地拍上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挂着任平生背上的斗笠突兀飘起,看似缓慢,却正正好好地挡在了南游僧的左手之前。
“嘭”的一声闷响,竟是南游僧的左手被震荡开去。任平生抓住南游僧脱力的瞬间,烟雨刀猛地刺入他的右手之中,再一挑,便削去他半个手掌。
十指连心,更何况是半只手掌,南游僧喷出一口鲜血,跌坐在地。他面目狰狞,死死地盯着任平生,或者说,是那只漂浮在任平生身后的斗笠:“烟雨任平生?不对,不对,一蓑烟雨任平生,果然厉……”话音未落,他便两眼发黑,直截了当地晕了过去。
任平生站在他的身前,缓缓抹去烟雨上的血珠,瞪着眼打量着那串挂在南游僧手腕上的念珠。许久过后,才长笑一声:“我道是什么厉害角色,哪成想就连金刚不坏也没有修成,还要借秃驴的小串子来施展。这等小人物,不杀也罢。”提着烟雨转身离去,空余下那在地上肆意蔓延的鲜血,格外的触目惊心。
荒原恐怕是整片大陆上距离太阳最近的地方了,太阳跃出地平线之时,便已大如磨盘。当这时,荒原上雾气尽散,土地上一切都是那般澄澈光明。几只秃鹰嗅着下方弥漫的血气,在空中盘旋,久久不肯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