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微凉。
穆依依安静站在病房门口,脸上无喜无悲。
她的丈夫陈禹南就站在她面前,一双眼睛冷冽冷冽之极,鼻腔里发出一声骇人的冷哼,“你这个毒妇,你明知道思思怀了孕,你还要推她一把,你知不知道,你推了她,也杀了我的孩子……”
穆依依听后只是轻轻笑了一声,只是笑的极苍白,笑的极孤独……一一
她知道,陈禹南是恨她的,不,是恨死了她。
他也许做梦都想她去死吧。
她占了本该属于另外一个女人的位置,那女人叫秦思,陈禹南说,那是他的挚爱。
挚爱?
穆依依觉得极好笑,在那个山洞里,陈禹南明明说过,他要娶她。可这才过去多久,她在他心里,已经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个卑鄙的毒妇,多余的存在。
大约是穆依依脸上的笑容太讽刺,陈禹南一张脸忽然难看到极点,他像是暴怒的狮子,冲过来一把扼住了穆依依的喉咙。
她的后背瞬间贴在了墙壁上,冰凉入骨。
穆依依看到了陈禹南眼里的赤红,她被扼的发不出声音,好半天才睁大了眼睛,一字一句问他,“你……要杀了我?”
心,疼的仿佛要裂开,一刀一刀慢慢凌迟着。
可她却倔强的不肯流泪。
婚姻五年,所有的眼泪早就流干了,现在的她,不过是熬心的苟延残喘罢了……
陈禹南的眼神充满了杀气,他下手的力道极狠,丝毫不留余地,如果杀人不偿命,或许,他真的会杀了穆初夏。
他咬牙切齿,眼里写满了恨,“你别以为我不敢动你,如果思有什么三长两短,我绝不放过你,我会让你以命偿命……”
冰凉的话语见血封侯。
穆依依只觉得从头凉到了脚。
他为了那个女人,真的会杀了她……
那她算什么?
爱他十年,一场笑话。
陈禹南冷哼一声松开了她,马上转身进了病房。
一墙之隔,他听到陈禹南极温柔的声音,“思思,没事了,乖,没事了,我会一直在这里陪着你,你放心,我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绝不……”
穆依依听到秦思如泣如诉的哀嚎声,她捶打着陈禹南的心口,字字喋血,“禹南,我们的孩子没有了,我们的孩子没有了,是穆依依那个贱人,是她害死了我们的孩子,禹南,你一定要为我们的孩子报仇,一定要替他报仇……”
穆依依紧靠着墙壁,忽然“咯”地一声笑了,笑的悲怆无比……
她知道,她从未推倒过秦思,她更知道,是秦思欺骗了陈禹南。
可是,陈禹南只信秦思的话,从不信她。
她即便解释,那也是多余。
这场战争,她输的彻彻底底,输掉了爱情,输掉了尊严,也输掉了自己……
秦思只在医院住了七天。
然而她一出院,就闹了一场自杀的戏码。
正在公司开会的陈禹南开车匆忙赶过去,看到的是秦思满手的鲜血。
医生告诉陈禹南,如果秦思再被送来晚一会儿,保命都难。
看着秦思苍白的脸,陈禹南满眼恨意。
秦思抱着陈禹南哀哭着,“禹南,那是我们的孩子啊,他被穆依依那个女人给杀死了,孩子死了,我也活不了,禹南,让我去死吧,让我去陪我们的孩子吧……”
那天,陈禹南像是一头野兽,踢开房门,冲进了穆依依的卧房,就那么猝不及防一把将穆依依推倒在床上,手里握着一把匕首。
匕首寒光四射。
陈禹南赤红着眼睛将匕首抵在了穆依依的喉咙上,慌乱中,穆依依一手握在了刀锋上,手指瞬间沁出鲜血。
鲜血顺着指缝,一滴一滴落在她的身上。
她痛,后背全是冷汗,但却笑着,“你真要杀我?陈禹南,你真要杀我?”
陈禹南看到了穆依依指缝间溢出的鲜血,有那么一瞬间,他眼里闪过迟疑,可那迟疑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是冰冷,他说,“你杀了思思的孩子,害的她自杀。那也是我的孩子,穆依依,如果你有一点点良心的话,和我离婚吧,你明知道,我不爱你,你又何必坚持?”
穆依依仍旧抓着刀锋,她知道,她的手指一定是废掉了。
疼,钻心的疼。
心疼的仿佛要死过去。
这个男人,说出的话,从来都像是一把刀子,毫不留情。
伤了五年,她是该放手的。
可她不甘心,难道人心就这么善变?说过的话竟可以烟消云散?
“我凭什么要离婚?”穆依依冷笑,逼着不让自己流泪,不让自己软弱,她笑,“你就那么想让秦思进门当陈太太,她秦思配吗?我告诉你,除非我死,否则,我绝不离开这个家,她秦思也绝不可能当这个家的女主人……”
“穆依依,你别逼我……”陈禹南死死盯着穆依依。
穆依依笑,“是啊,我一直都在逼你,逼你娶我,逼的你不能和秦思在一起,所以,陈禹南,你杀了我吧,我死了,你便解脱了。”
“同样……我也解脱了……”最后一句,声音极低。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更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同时,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相爱相杀。
穆依依从来不觉得她做错了什么。
可陈禹南却认定她一错再错……
陈禹南看向她的眼神冷酷极了,眼底的红仿佛能将这个世界烧透,他疯狂撕扯着穆依依的衣服,撕扯的一丝不挂。
穆依依绝望极了。
婚姻五年,她从未得到过陈禹南。
她用染血的手遮挡着自己裸露的部分,可是任凭她如何遮挡都遮挡不住。
手指的血染红了她的身体,终于,男人的身体没入了她的身体……
那一刻,穆依依再也无法忍受的痛哭了出来,哭的撕心裂肺,像是受伤的小兽一样。
她甚至咬住了陈禹南的肩,当牙齿贯穿男人的皮肤时,她终于像死了一样的睁着眼睛躺着……
一切结束时,穆依依一双眼睛直直盯着天花板,眼角的泪一滴一滴染湿了床单,开出了一朵诡异的花朵。
她说,“陈禹南,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陈禹南没有回答,只是起身穿着衣服。
她固执的问,“告诉我,陈禹南,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五年了,我们结婚五年了,哪怕有一点点也好……”
陈禹南眉峰微微皱起,许久,他说,“我以为,你知道的……”
身下是撕裂的疼。
穆依依苍白着一张脸,五根手指紧紧捏在一起,她几不可闻的笑了一声,笑的绝望,她问陈禹南,“你就那么恨我?那你告诉我,你为何还要对我说你要娶我?为什么要对我那些话?你告诉我,你告诉我,既然不爱我,何必给我希望……”
陈禹南肩头上鲜血直流,那是穆依依咬过的地方。
这个女人,够狠。
陈禹南烦躁的擦拭上面的血迹,不屑道:“我从未对你说过这样的话,我要娶的女人,从一开始就是思思,而不是你。穆依依,是你执意要嫁给我,是你用尽手段要嫁给我,而不是我要娶你……”
陈禹南语气还是那么冷酷,不留余地。
然而下一秒,当陈禹南的眼神触及到床单上那块落红时,他的眼神还是不自觉地凝固了一瞬,有怜悯一闪而逝。
有那么一刻,他的心也跟着疼了一下。
他也不知道他和穆依依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走到彼此伤害的地步。
如果她没伤害秦思,他也不会这么羞辱她。
是她,伤了最不该伤的人。
自作自受。
穆依依听完陈禹南的话,忽然癫狂的大笑,“你说你没说过要娶我的话?陈禹南,那个山洞里的,那个山洞里,你可还记得?我说是你的暗恋者,你说你要娶我,你明明说过的,你明明说过的……”
穆依依死死按着心口。
心仿佛要爆开,疼的她想要大哭一场,疼的她活不下去……
这么多年的坚持,终究是错了,她是不该坚持下去的,可她还是忍受着这些煎熬,陪在陈禹南身边五年,像飞蛾扑火一样,义无反顾。
五年里,她要看他和秦思恩恩爱爱,还要忍受外人的冷言冷语,这些,她都不在乎,她以为,她是可以等到陈禹南的,毕竟他曾给过她承诺。
然而现在,她才知道自己错的到底有多么的离谱。
他连他说过的话都不肯承认,又如何指望他会爱上她?
陈禹南,他压根就没有长心,他一定是石头做,捂不热,更暖不了……
这场婚姻,终究是没有任何意义了。
“好……我答应离婚,陈禹南,从今往后,你和秦思,你们都欠我的,我告诉你们,你们都欠我的……”
穆依依用沾血的手擦干了眼泪,起身,拿起衣服走出了房门,她甚至不愿再看陈禹南一眼。
房门啪一声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陈禹南站在原地,一双眼睛充满了疑惑。
那个山洞,她怎么会知道?
那些话,明明他只对秦思说过,她穆依依怎么会知道?
陈禹南心里闪过一丝茫然。
穆依依的行为很可疑,他不喜欢事情脱出自己的掌控。
转瞬一想,他和秦思的过往,穆依依一定查的一清二楚,所以她才会说出那些话,让他心里不安和折磨。
当年,救下他的人,明明是秦思。
他也是因此和秦思相知相爱的,他不可能蠢到连救命恩人都认错,比如是穆依依故意撒谎博取他的眼球。
这样想着,陈禹南穿好衣服,下楼,开车去了医院,秦思还在住院。
浴室里,穆依依听到车子发动的声音。
她把自己没入浴缸里,眼泪也跟着没入水里。
她知道,今夜的陈禹南绝不会再回来,他羞辱了她,自以为是为秦思报了仇,为他死去的孩子报了仇。
然而只有她知道,陈禹南一直都被秦思玩弄在鼓掌中。
而她,连辩解也不会有人听。
秦思,终究还是赢了,或许明天,她将会春风满面的住进这个家,成为这个家的女主人,成为陈禹南的枕边人……
空气中满是陈禹南让人窒息的味道。
穆依依闭上了眼睛,她想起了自己死去的父母,想起了死去的哥哥。
也想起了自己因为陈禹南在山洞里的承诺,将穆家所有股份给了他。
原以为这是皆大欢喜的事情,可谁知道新婚夜,陈禹南会冷着一张脸指着鼻子对她说,“穆依依,我真是太小看你了,竟然用你所有的股份跟我母亲交换,让她以死相逼我娶你。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以为,你成了陈太太我就会爱你?不,我陈禹南从不是会妥协的人,穆依依,你最好能承受住我的怒火!你一定会为你的行为付出代价……”
那一晚,陈禹南把她一个人丢在了婚床上,就那么去了书房……
当时的她不知所措。
她甚至在想,她做错了吗?
可是,错在那里?
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知道,她从高中开始就爱着陈禹南,大学,甚至出国的时候,她都默默跟着陈禹南。
她把爱陈禹南当成了自己的事业。
然而那一刻,她却迷茫了。
可她原本就是固执的人,固执到宁愿欺骗自己的地步,她一次一次催眠自己,告诉自己,只要陪在他身边,总有那么一天,他会爱她。
新婚一个月后,她就发现了秦思的存在。
那天她满心欢喜的去陈禹南的公司,想和他一起吃完饭,可刚到车库,她就看到陈禹南和秦思上了一辆车,秦思就那么依靠在陈禹南的身上……
当时的她只觉得天旋地转,要知道秦思可是她曾经最好的朋友啊,更是一起上了三年大学的同学。
可她居然和她的丈夫在一起……
她像所有抓住小三的原配一样,冲过去大闹。
谁知道换来的却是陈禹南一句冷酷至极的话,他说,“我原本要娶的人就是思思,你才是多余的……”
那天,她躲在自己房里哭了一场,她不知道,往后的五年里,她会每天都躲在房里哭泣。
可她还是固执,固执到伤害自己的地步,固执到可以对一切视而不见的地步。
这场固执,一坚持就是五年……
陈禹南对她的厌恶,也越来越深刻。
直到秦思跑来和她说,她怀了孕,直到秦思自己从楼梯上滚落下去,却说是穆依依推的,直到医生说孩子没了……
这场三个人的纠缠,终于走到了终点……
穆依依躲在水底,鼻腔里,耳朵里,全都是水……
她是真想把自己就这么溺死在浴缸里。
可这里是陈禹南的家,并不是她的家。
这里,终究不属于她……
陈禹南在医院一连待了三天。
三天里,他一直陪伴着秦思。
直到第四天,陈禹南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公寓,他以为,一定会看到穆依依那张恨毒了他的脸,然而并没有,他在桌上发现了一份离婚协议书和一枚镶嵌着小巧钻石的婚戒。
公寓里,所有穆依依的东西一概不见了踪影。
就像她从未来过这里一样。
唯一留下的只有离婚协议书和戒指。
离婚协议书上已经签署好了穆依依的名字,内容更是简单,她只要她父母留下来的那几套房子,其余东西,一概不要,包括当初她给陈禹南的那些股份,她也只字未提。
陈禹南微微蹙眉。
他从没想过,他和穆依依之间的婚姻,会结束的如此轻易,他以为,穆依依会一直纠缠他,至死方休。
然而,她走的彻底,也离的彻底。
偌大的公寓,再没有穆依依的任何气息。
陈禹南看着离婚协议书,他原本是该笑的,放肆的大笑,婚姻五年,他求的不就是这张离婚协议书吗?可他竟然没能笑出声……
但这也不妨碍他有个好心情,毕竟,从此以后,他的身边,再也不会有穆依依的身影,他也可以如愿以偿娶秦思了……
毕竟他曾答应过秦思,要娶她为妻……
如此,陈禹南又觉得释然了。
当天是陈禹南的生日。
晚上,陈禹南的一帮好友都来给他过生日。
很奇怪,家里居然没有穆依依的身影。
当时大家都以为穆依依是不是出去办事了,也没太在意。
陈禹南和几个好友大喝了一场,喝高了,他起身,摇摇晃晃笑着,“哥儿们今天算是自由了,知道吧,你们都知道吧,我和穆依依纠缠了五年了,今天,她终于和我离婚了……”
他端着酒杯大口大口灌下,那酒,很涩……
坐在的一边的好友吕梁立刻一脸惊诧道,“禹南,你在说梦话吧,依依怎么可能会和你离婚?她可是爱死你了,当年可是她不顾一切把自己手里的所有股份给了你,你才力挽狂澜的,这五年里,你和秦思那么纠缠着,她都假装视而不见,不和你离婚,现在怎么会突然开窍,要和你离婚,脱离苦海呢?”
吕梁虽然是一句调侃,然而的确如此,这场婚姻对穆依依来说,就是苦海。
离婚,对她来说,无异于脱离苦海。
一旁的刘哲宇也举着杯子说,“的确如此,反正,我们打死不信穆依依会和你离婚,这世上可再也没有人比她更爱你了,我说禹南啊,你可长点心吧,秦思虽然不错,可在我看来,她可比不上穆依依十分之一,穆依依才是你最该珍惜的女人,你要是真和她离婚了,我保证,总有一天,你会后悔……”
“后悔?”陈禹南一声冷笑,“我和那女人离婚,求之不得,怎么会后悔,不,我绝不后悔……”
陈禹南喝得酩酊大醉,甚至站立不稳,最后是被刘哲宇和吕梁架着他上了楼。
往常陈禹南喝醉回家,家里总会有穆依依等着。
穆依依总会整夜整夜的守着陈禹南,给陈禹南熬制醒酒汤,一遍一遍,一次一次不厌其烦喂他喝下。
可今晚的公寓里却空无一人。
穆依依凡事喜欢亲力亲为,所以这些年里她从没请过保姆,家里的一切都是她打理的。
现在她走了,连留一盏灯给陈禹南的人都没有。
刘哲宇和吕梁开了卧室的灯,将陈禹南丢在床上……
“咦,难道真的离婚了?”
吕梁一脸的诧异,“你看,梳妆台上的护肤品都不在了……”
刘哲宇耸肩,“看来是真的。”他目光落到陈禹南身上,啧啧摇头道,“你说,禹南他是不是傻?穆依依那么好,为什么他就不知道珍惜?那个秦思,到底有什么好的?”
吕梁摊手,道,“禹南不是说过吗,秦思救过他的命,他说他答应过秦思,要娶她,所以咯,穆依依嫁给禹南,本来就是一件错事,哎,离婚也好,至少这样三个人都不用再纠缠了,只是苦了依依了,她为禹南付出的又岂止是青春?这个傻姑娘,我还以为,她能撑到最后呢,居然被秦思打败了……”
刘哲宇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这个傻姑娘现在躲在什么地方疗伤呢……”
吕梁和刘哲宇都摇头,两个人安顿好陈禹南后,驱车离开。
黑暗里,陈禹南睁开了眼睛,他就那么看着天花板。
五年,头一次身边没有穆依依,头一次醉酒没有穆依依……
他是该畅快的,对,该畅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