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莫顿自拜了门托为师,日夜苦学,不觉已过数月。门托见他天资虽非绝顶,却有一股子韧劲,教一知二,触类旁通,心下渐渐欢喜。这一日,门托寻思:“是时候引他入那扇‘大门’了。”
工休时分,车间里铁屑与机油的气味混在一处。门托踱到塔莫顿身侧,低声笑道:“莫顿,今晚我等有个派对,你可愿同去?”
塔莫顿一怔,手中扳子差点落在地上。“派对?”他喃喃念着,脑海中却浮起旧日景象——那些兹夫尔高管们的宴席,觥筹交错,自己只能在门外寒风里等着收拾残羹。如今师父竟要带自己去?他喉头一滚,“那……那敢情好。”
门托拍拍他肩:“记住了,地点在……此事只你知我知,不可张扬。”
夜色如墨,工人俱乐部里却灯火通盏。这地方本是旧时技工学堂,后来被禁止集会,一直空着。直到霉米事件后,门托借着为工友争来的那点余威,才讨得钥匙,重新开了门。
塔莫顿刚跨过门槛,便见门托立在门内,笑吟吟迎上来:“随我来,给你引见几位朋友。今晚上不光是咱们矿上的,邻近几家工厂的都有。”
果然,人群里闪出一张熟面孔,笑着抱拳:“你就是塔莫顿?霉米那回,你一人扛了好几个工友进医院,可出了名哩!”
塔莫顿挠挠后脑,细看那人:“认得认得,那次借运输车的便是你。”
门托摆摆手:“闲话少说,几位都等急了。”说罢引他到一排木椅前。椅上坐着七八人,衣着虽各异,气度却相似——有通用电子设计厂的,有农具加工厂的,有运输设备厂的,皆是各厂的头目或管事。
塔莫顿心里一惊:“原来师父结交了这许多人物。”门托按他坐下,低声道:“莫慌,且听他们说话。”
门托敛了笑容,正色道:“莫顿,我问你。当日你拜师时曾说,以为爬到我这位置,便能吃饱饭、不吃霉食,是也不是?”
塔莫顿点头:“是。”
门托朝众人一摊手:“诸位,你们说说,咱们过得如何?”
几位管事相视苦笑,一人叹道:“照样吃霉饭,觉也睡不安稳。”另一人摇头:“上有东家催命,下有工友怨气,两头受气。”
塔莫顿愕然:“那……那便再往上爬?”
门托摇头:“爬得越高,风越大,摔得越碎。”他顿了顿,“你这阵子学了不少,根基有了。我再把几部书给你,你且拿去细读。”
正说着,农具厂管事凑过来:“莫顿,你可知一桩奇事?兹夫尔人与赛亚人,血脉极近,可以通婚。有人说,咱们原是一个祖宗。”
塔莫顿睁大眼睛:“一个祖宗?”
那人笑道:“赛亚人能造飞船横渡星空,行至这普兰特星,可见祖上也是有过文明的。你们不是天生的野人。”
“那……区别在何处?”
“答案都在书里。”门托指指桌上几本旧册,“你有空便翻翻。今日既是聚会,你也莫拘束,那边有防身武术的擂台,你若有兴趣,自去耍耍。”
塔莫顿早已看见墙上贴着一张“以武会友”的榜文,擂台二字让他浑身热血上涌,起身便道:“师父,我去看看!”
门托笑着挥手:“去罢。”
待塔莫顿走远,几位管事才收起笑脸,压低了声。
“门托,你果然料得准,这小子对武艺上心。”一人道。
门托不答,反问:“你们看,他可堪入盟?”
运输厂那管事打趣:“名师出高徒,我看有戏。”
另一人却皱眉:“如今希德那厮动作频频,我估摸着,工盟若要自保,光靠嘴皮子不顶事,须得有些真刀真枪的本事。”
“恩斯先生几十年前的预言,怕是快应验了。议事院的元老们管不住了,那些搞投机的迟早把自己玩炸,还要连累全星。”
“若真到了那一天,赛亚人与兹夫尔人这些名头,恐怕都要成为旧纸堆里的字眼。若能熬过去,咱们这两个民族,乃至全宇宙,或许能有个全新的活法。”
门托忽然身子一挺,急问:“农具厂那边,粮食还撑得住么?”
再说塔莫顿一头扎进武术协会,见场中几个人正对练,拳风呼呼,好不热闹。一个教练模样的人走过来,上下打量他:“你叫塔莫顿?可愿意加入?”
塔莫顿把胸膛一挺:“愿意!”
教练笑道:“除了腾云驾雾那一套,其余格斗本事,我们都能教。”
塔莫顿双眼放光,仿佛看见另一扇大门,正缓缓向他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