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知云被告知她今天可以出院的时候,她正坐在床沿边读着今天的那份报纸,唯一的光源是从墙上的小窗里透出来的。今天是阴天,天气并不是那么的好,光线也暗的怕人,她眯着眼睛看的吃力,听见来人言语,她的表情仍旧是没有什么变化的,只是将报纸折好,起身收拾起了旁边一张木桌上的东西。
林林总总,也并没有什么太多的东西,一套洗的发了白的换洗衣物,一条吊着雕花铜饰的长项链,几本翻的折了角的诗集,桌底下堆了一堆的报纸,她弯下腰去,稍微将它们摆的整齐了些,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将今天没看完的那张夹进了书里。
她从床底下取出一只小箱子,手拎式的,灰色的布面,因为这里糟糕的环境,左下角靠窗的部位有些青黑色的霉点,许是受了潮又未曾清理,在那阴暗角落里倒是滋生出些生命来了。箱子里除了一叠照片以外也没有什么东西了。那相片用橙黄色的绳子绑着,估计是为了不让它们散开。余知云倒也没去翻看,把东西一点点放好,只是在箱子合上的最后一刻,用余光看了看那最顶上的一张。
泛了黄的,三个少年如花的笑靥。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相片背面右下角应该有一行字,是一串日期,大抵是“1918.07.23”吧,也大概就是在半年以后,某个人就选择了离开。
她垂眸,敛去一身情绪,她又变成了温吞而又沉默的绵羊,她跟着护士走出去,那铁门被她带动了些许,在这儿发出深远而悠长的“嘎吱”声。那声音实在太过于寂寥了,以至于余知云隔壁病房那个精神状态一直都不稳定的女人开始哭叫,若是从前,余知云估计会皱皱眉头表示不悦,可如今,她的心一团乱麻。
真的,要离开了?她还会遇见那个人吗?
一声雷鸣打破了她的思绪,下雨了。护士给了她一把伞,她接过,说了声谢谢,却有些迷茫了起来。囚笼里的四年生活,现在逃出来了,反倒是不知所措,连归所在何处也不明了了。
她撑伞走出去,一抬头,却愣住。
一个男子颓唐的站在雨中,盯着精神病院的大门一动不动,看见出来的余知云,他的眼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亮起来了,他大步朝着余知云走去。
余知云感觉时间都已经静止了,她只能听见自己跳的快的吓人的心跳声,扑通扑通,那么真实,又那么虚幻,她的唇有些颤,眼眶也克制不住的酸涩了,他没有打伞,淋雨对身体不好,他为什么会出现?明明这四年,他从来都没有出现,又为何在现在?
一切千言万语。
她的嗓音都嘶哑了,她有很多很多想说的,却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口,她只是道:
“陆水北。”
他说:“嗯,我在,知云,我在。”
那嗓音在雨中被风吹散,变得模糊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