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龙渊底的隐秘传送阵,并非金光大道,而是一圈布满苔藓与冰霜、刻在巨大龙骨化石上的残缺符文。
璐颜指尖青芒一闪,激活阵法,三人瞬间被刺目的白光吞没。
再睁眼,刺骨的寒风夹杂着冰碴,如同刀子般刮过脸颊,眼前是漫天风雪与嶙峋的黑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的铁锈、血腥与某种阴冷邪恶的腐朽气息——这便是三百年前被“封禁”的北境寒铁矿外围。
“嘶——这鬼地方,连呼吸都带着冰碴子。”露芜衣裹紧了银狐大氅,小脸被冻得通红,却从药箱里迅速摸出一颗赤红丹药,自己吞服一颗,又递给寄灵和璐颜各一颗,“这是‘避寒丹’,能暂时抵御此地深入骨髓的寒毒。”
寄灵接过丹药服下,体内龙魂之力微微一震,将侵入的寒意逼出,眉头却锁得更紧:“这寒意里,混着九婴的邪气。它在这里经营了三百年,这地方……已经半步成魔域了。”
“比那更糟。”璐颜青眸微眯,指尖一缕青芒探入风雪弥漫的矿坑入口,那是一条被冰雪半掩的、向下倾斜的古老矿道,“矿坑深处,有一股‘活’的、正在搏动的邪恶气息。而武拾光和雾妄言……”
她话音未落,矿道深处猛地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仿佛巨兽的心脏在跳动,紧接着是岩石崩裂与妖力对撞的剧烈波动!
“是他们!”露芜衣脸色一变,也顾不得天寒地冻,就要往里冲。
“慢着。”璐颜一把拉住她,神色罕见地凝重,“那波动不对劲。武拾光的龙血气息很混乱,时强时弱,而雾妄言的妖力……带着一丝被强迫催动的狂暴。这不是正常的战斗,更像是……诱敌深入的陷阱,或者,有人在用他们做饵,钓更大的鱼!”
“你是说,赵长老他们,故意放他们进来?”寄灵眼中寒光一闪,龙魂之力瞬间沸腾,“好毒的算计!他们想借矿坑里的东西,把武拾光和雾妄言一起吞了!”
“恐怕不止。”璐颜看向矿坑深处那搏动的邪恶气息,“我感觉到了‘祭坛’启动的迹象。他们不是在钓鱼,他们是在进行‘龙血祭’的预演!武拾光和雾妄言,一个是现成的‘龙血容器’,一个是强大的‘妖力祭品’,赵长老他们,是想在矿坑深处,把这两个‘钥匙’,连同矿坑里的东西,一起献祭给九婴!”
露芜衣听到“姐姐”二字,浑身一颤,脸色瞬间煞白,但眼神却比刚才更加坚定:“那我们还等什么?冲进去!”
“分头行动。”璐颜当机立断,语速飞快却条理清晰,“寄灵,你和我,走左边这条废弃的通风井,那里有一条直通矿坑底部祭坛的暗道,虽然狭窄,但能避开正面的埋伏。露芜衣,你走右边这条看似塌陷的主矿道,那里有雾妄言留下的妖力标记,你顺着标记走,她会在中途与你汇合,保护你,同时也能策应武拾光。”
“那你呢?”寄灵急问。
“我去会会那位‘扫地僧’。”璐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目光投向矿坑入口上方,一处被风雪笼罩的、形似瞭望塔的岩柱,“赵长老身上的伤,有股特殊的灵力残留,不是他的。矿坑外围,至少还有一位深藏不露的高手坐镇,很可能是那日扫地翁的真正主子。我去牵制他,免得他两头支援。”
她顿了顿,深深看了一眼露芜衣:“记住,露芜衣,你此行最大的任务,不是救人,是用药。找到雾妄言,拿到她从那个扫地翁身上逼问出的、关于祭坛核心弱点的信息,然后,在最合适的时机,用你的‘药’,毁掉那个祭坛!”
露芜衣用力点头,小手紧紧攥着药箱,指节发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我知道了!我不会拖后腿的!”
“去吧!”
三人同时动身,身影瞬间没入风雪与矿道之中。
矿坑深处,塌陷形成的巨大地下空洞。
这里已不是矿坑,而是一座天然的、被改造成祭坛的地下宫殿。
穹顶垂下无数粗大的铁链,锁着早已风化的尸骸与巨大的矿石,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腥甜与腐败气息。
空洞中央,是一个深不见底、不断冒着暗红色气泡的巨坑,坑边,一个由无数白骨与黑色岩石垒砌而成的、扭曲的九头蛇祭坛,正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邪恶波动。
此刻,祭坛周围,数十名黑袍人正疯狂地将各种妖兽精血、甚至还有几名倒霉的、似乎是误入此地的修士的鲜血,倒入祭坛的沟壑中。
而祭坛正中央,两道身影被数道粗大的、刻满符文的黑色锁链,死死钉在骨架上!
正是武拾光与雾妄言!
武拾光浑身浴血,龙血之气虽在燃烧,却显得狂暴而混乱,显然已陷入苦战多时,且受了不轻的伤。
而雾妄言更是凄惨,她双目紧闭,七窍都在渗血,周身赤色妖力不受控制地向外喷发,仿佛随时会自爆,又被锁链上的符文强行压制回去。
“桀桀桀……龙血之躯,妖族大祭司,再加上这矿坑深处沉睡的‘上古凶物’的一丝气息,这祭品,足够让吾主的分魂,提前降临了!”
一个阴恻恻的笑声,从祭坛后方传来。
只见赵长老,此刻已撕下伪装,脸上带着疯狂与虔诚,正手持一柄骨质匕首,一步步走向祭坛核心。
而在他身后,那个一直佝偻着背的“扫地翁”,此刻却站得笔直,脸上皱纹舒展,露出一张年轻得诡异、眼神却苍老无比的脸,他正把玩着一枚与北境舆图标记同源的、散发着恶意的符文石。
“时候到了,赵师弟,将这两颗‘钥匙’,连同这矿坑的‘引子’,一同献祭吧!”扫地翁阴笑道,目光却贪婪地扫过武拾光和雾妄言,仿佛在看两件完美的祭品。
“想得美!”
就在这时,一道赤色流光,如同疯魔的野兽,猛地从侧面的矿道中冲出!
是露芜衣!
她此刻哪里还有半分娇俏,整个人如同燃烧的火焰,不顾一切地冲向祭坛,手中抛出一颗又一颗颜色各异、散发着致命气息的药丸!
“砰!砰!砰!”
药丸在黑袍人群中炸开,有的爆出浓烟,有的溅射出腐蚀性极强的酸液,有的更是直接释放出针对妖力的混乱毒素,瞬间炸得黑袍人阵型大乱!
“小丫头!找死!”扫地翁脸色一变,指尖一道乌光射向露芜衣。
“躲开!”武拾光目眦欲裂,不顾锁链加身,猛地一震,强行逼出一口心头龙血,化作一道血光,竟硬生生将旁边的雾妄言连带锁链一起撞开,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扛下了那道乌光!
“噗——”武拾光喷出一大口金色的龙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但他却咧嘴一笑,染血的牙齿在昏暗的光线下白得瘆人,“老子……还没死呢!”
“蠢货!”雾妄言被撞开后,强行睁开血泪模糊的双眼,看到武拾光背后的惨状,赤眸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随即化为更加疯狂的杀意!
她不再压制体内狂暴的妖力,反而主动引动,周身赤色火焰冲天而起,竟将身上的锁链烧得通红、软化!
“露芜衣!拿药!”雾妄言嘶吼道。
“接着!”露芜衣早已将一颗龙眼大小、碧绿通透的丹药弹射过去。
雾妄言张口接住,甚至没吞服,而是猛地将丹药拍在自己心口!
“噗——!”
丹药炸开,化作一股精纯无比的、带着露芜衣本命精血气息的药力,强行刺激她的妖丹,让她在短时间内,获得了超越极限的力量,但也透支了寿元!
“九婴老狗!给老娘滚出来受死!”雾妄言发出一声凄厉却狂暴的妖啸,赤色妖力如同火山喷发,轰然炸断了身上所有的锁链!
她身形一闪,竟直接扑向了祭坛中央,那个正要割开武拾光喉咙的赵长老!
“不自量力!”扫地翁大怒,正要出手。
“你的对手,是我。”
一个清冷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在他身后响起。
璐颜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那里,一指点出,青莲虚影绽放,直接轰向他的后心!
“又是你!”扫地翁骇然变色,急忙回防。
而另一边,赵长老被突然暴走的雾妄言吓了一跳,手中匕首一偏,只划破了武拾光肩头,没能刺中要害!
“就是现在!”武拾光眼中凶光爆闪,强提最后一口龙气,竟顺着锁链,如同猿猴般荡起,一脚狠狠踹在赵长老的手腕上!
“咔嚓!”骨裂声清晰可闻,匕首脱手!
“走!”雾妄言一把抓住武拾光,赤色妖力裹住他,就要强行突围。
“想走?晚了!”赵长老面目狰狞,猛地将手中那枚符文石,狠狠按向了祭坛核心!
“嗡——!”
整个祭坛剧烈震动,那个深不见底的巨坑中,猛地探出一只覆盖着漆黑鳞片、只有小山包那么大的……腐烂龙爪!
一股远胜之前、充满了无尽怨毒与饥饿的九婴气息,从坑底爆发!
“不好!它提前苏醒了!”露芜衣脸色惨白,尖声道,“祭坛被强行启动,它要吞了你们,强行破封!”
“那就让它吞个够!”武拾光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竟在半空中,猛地转身,一把抓住了露芜衣的手腕,“丫头,信我一次!”
“你疯了!”雾妄言想要拉住他。
但武拾光已借着下坠之势,拉着露芜衣,直接朝着那巨坑中探出的腐烂龙爪,冲了过去!
“你要干什么?!”露芜衣吓得花容失色。
“借力打力!用它的贪吃,砸了这破坛子!”武拾光咆哮,体内龙血毫无保留地燃烧,甚至引动了怀中那枚一直被他护着的、原本要给龙蛋的保命玉符,瞬间激发!
“轰——!!!”
恐怖的龙血气息,混合着玉符的防御力量,形成一股狂暴的冲击,正面撞上了那腐烂龙爪!
“嗷——!”龙爪吃痛,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下意识地一爪拍下,目标却是……它头顶上方的祭坛!
“不——!”赵长老和扫地翁同时发出绝望的嘶吼。
“轰隆隆——!!!”
巨大的腐烂龙爪,带着九婴分魂的怨念与愤怒,狠狠拍碎了骨祭坛!
整个地下空洞,在震天动地的巨响中,开始全面崩塌!
“走!”璐颜一击逼退扫地翁,身形如电,卷起刚从锁链废墟中挣脱、气息萎靡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的雾妄言,又一把捞起半空中的武拾光和露芜衣,青芒暴涨,化作一道流光,朝着矿坑唯一的出口,亡命飞遁!
身后,是坍塌的巨石、崩碎的祭坛、以及那只在废墟中疯狂咆哮、却因祭坛被毁而暂时受阻的腐烂龙爪。
风雪依旧,但矿坑之上,四人(加一重伤的狐狸)狼狈不堪,却奇迹般地生还。
“咳咳……那老东西,跑了一个……”武拾光咳出一口血沫,看向矿坑另一侧,那里,一道黑影正借着混乱,遁入更深的风雪。
“是扫地翁,他没死。”璐颜神色冷峻,“但他也受了重创,短时间内掀不起风浪。更重要的是……”
她看向那个深不见底的矿坑,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九婴留在北境的种子,虽然被毁了祭坛,但并未彻底消亡。它只是……暂时被激怒,陷入了更深的沉睡。下一次,它或许会以更可怕的形态归来。”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露芜衣扶着摇摇欲坠的武拾光,小脸满是疲惫,却强撑着问道。
“回龙神庙。”璐颜斩钉截铁,“九婴的爪牙虽在北境受挫,但它的本体封印,恐怕已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它不会给我们太多喘息之机。而且……”
她目光转向矿坑深处,那里,似乎传来一声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婴儿啼哭般的龙吟。
“那枚龙蛋……好像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