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不速之客

你好。

您是第一个来拜访这里的客人，那么，您的目的是什么呢？

您是说那个“生产者”？

它进不到这里，您完全可以放心。

既然现在您已经知道自己是安全的，那我重问一次：您的目的是什么？

的确，那我先做一个自我介绍吧。

我是夜谛星，这座灯塔的塔长。

那，您又是谁呢？

那么，现在你又要怎么办呢？

是离开这里忘掉一切，还是选择留在这里？

没错，这座灯塔将会永远是一个谜，所以不会有幸存者从这里活着出去。

不得已而为之，你能理解吗？

这里可以满足你几乎所有的需求。

总管，我们再次见面了。

有太多事情需要好好谈一谈了。

您定然是想要了解更多。

现在看来，你就是一个浑然天成的谜团。

您对我似乎并不信任？

不是不信任，只是我觉得你有什么事在瞒着我。

那您便问。

为什么你变老了？

这是所有生物的必然，无人例外。

但你明明有能力⋯⋯

这却有何益？

身不灭止于表行，魂仍逝却是正心。

你的话越发难懂了，是因为容貌吗？

时间的刻痕。

既然你选择打谜语，那我们便换个话题。

在我封闭自己的那几年，你做了些什么？

分内之事。

成为公司的代管，替您运营下去。

仅仅如此吗？

没有更多了。

你在对我隐瞒，虽然你没有撒谎。

您还记得吗？

当年在海边我说过的话。

您的理想过于崇高，因此受不得一点挫折。

但总是要有人来承担。

都市并不是田园，仅生存下去，就必须沾染血迹。

这些您真的可以面对吗？

⋯⋯

我想您给不出答案。

沐许的事就是最好的论证。

既然如此，又何必知之甚多。

职责越高的人，所要面对的越简单，不需要思考如此之多。

倘若，有一天你是错的呢？你会后悔没有告诉我吗？

那便是必然，我也只好继续前行。

话说回来，为什么你这里如此空荡？

那您想要看些什么？

最纯粹的景象。

我必须要提醒的是，您未必能理解这一切，而我不会对此作出任何回答。

无数的钟塔吗⋯⋯

不同的流逝速度，不同的表，但总体又是这么和谐。

这既是我所想，又是我所历。

在如此多的钟表之下，时间已失去了它本身的意义。

那么作为载物的钟表也失去了意义。

总管，与其独自空想，下盘棋如何？

五子棋吗？

没错。

算了吧。

在很多方面，您都失去了太多。

然而作为陪伴者，我也失去太多。

以至于失去了本质。

如果一切可以重来，那我也许可以做得更加优秀。

未必。

或许现在是最好的结局了。

这怎么说？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奈何选择毋全兮，鱼与熊掌不可兼。

你又是如何得知？

亲身经历。

那想必我们并非钟表。

我们本就不能与其相提。

虽然并没有解决什么疑惑，但我认为来你这里很有必要。

能帮您即可。

云嘉，门没有锁。

你知道我会找你？

你说出那样的话，不就是想和我私下谈谈吗？

不愧是你啊，总是这个样子。

那你应该遇见了你的死亡吧。

甚至是现在。

的确，当年我确实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那你为什么还是走到了枪口下，你知道我看不见的！

那么多层楼的遮挡，再加之他们的错误情报。

我会在接到通报后毫不迟疑地射击。

正是因此，我才决心赴死。

这一步棋是必须走的。

这就是你所谓的顶尖布局？

因为你的布局，落席战役才会那么难缠。

你仍相信你可以在其他方面顶尖布局？

不是我布的局。

沐许支持罗涵的理想，因此他才告诉我我必须死。

这有什么联系吗？

不知道，但我相信他的想法。

我要去找他了。

你还在为那件事后悔吗？

你没有经历过，当然不知道那种感受。

自己的朋友死在自己枪下，而且他并没有做什么坏事。

无论怎么都无法宽慰自己。

但我早就原谅你了。

你就不恨我把你杀了？

真要说恨吧，那就是自己了。

在遇到罗涵之前，我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虚无主义者，每天的生活都是那样，年复一年，永无止境。

但是我遇到了罗涵，他的想法感动了我，也改变了我，我不再是一个虚无主义者，我为自己找到了意义，而这我始终记在心上。

所以我才会那么迫切地想要帮助他，甚至奉献出自己的生命。

即使如此，沐许如果只是单纯想要你死呢？

那我也不得而知，但他总归是为了罗涵好。

那就还是不要问了，刨根问底没有好处。

我从未见过你，你是谁？

塔芯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吗？

我是罗涵，终光公司总管。

我是第一任，也是创始人。

自然选择。

你说的没错。

显而易见。

是啊，都不是什么光荣的死法。

回顾往事，很久很久之前的往事。

你呢？你又是做什么？

这片海很平静，宛如一潭死水。

你有什么想法？

这就是这片海的真谛。

怎样？出去散散心是不是畅快多了？

你和罗涵谈的很好啊。

巡视过了，没有生产者和入侵者。

龙随云，刚好你来了，那我先失陪一下，正好你们两个认识一下。

你是凤印对吧？夜谛星给你的一些情况都说过了，欢迎来到塔内。

你也很有意思。

有什么想要了解的情况，你现在可以问我，当然你也可以问夜谛星，他知道的一定比我的多。

这座塔分为三层，下层的四个人，代表了人的四肢，而我就是其中一人；中层五人代表五大器官，是法师时代和深海时代的人，比如罗涵；上层暂时还没有开启，它代表人的眼耳鼻。夜谛星是塔芯，即大脑。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对应了口。

这是灵魂结构，但是以人体器官来命名。

从本质上说，是一个“生产者”，但这也只是一个建筑，至少现在是这样的。

准确来说，是无法自定义的，它是根据人最存粹的想法而演化的，但是可以自己进行调整。

不一定，这要等到夜谛星的计划完全实现，那时或许你可以活着离开这里。

这不会是一段很无聊的时光的。

我对你没什么好说的，就不必自找无趣了。

我知道，我知道。

但是代管你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固执？除了总管，你似乎对谁都一个样。

我只对那些我所认为该冷淡的人冷淡。

哪怕是我，也不知道你的许多秘密。

但我始终很好奇一件事，你的能力为什么发生了改变？

你无法再将速度改为负数，从而达到时间倒流。但取而代之的是你对“第二次机会”的封锁，事件一旦发生就成定论，只会继续前行。而你更是多了一项我至今还未见过的能力。

我想你不想见识那个能力。

虽不知你是如何得知关于这些的情报，但你确实说对了。

这不符合我的灵魂理论。

你们的灵魂是液态，除非转变为固态，否则会处于一个稳定，不可能发生这样的变异。

我的灵魂，就一定是液态的吗？

如果是固态，那么你不会以人类的姿态出现，这副身躯无法承受固态灵魂的强大，所以这就是为什么“生产者”当中从未有过人类。

那你根本不可能被我成功复活并出现在这里。

这就是你始终不如总管的原因所在。

他与你不同。

事实上，他并不是一个目标坚定且自信的人。

但这也为他能够改进提供了条件，而非像你这般冥顽不灵。

但不可能就是不可能。

你所看到的我，并非真正的我，只是我的碎片。

我既是全部，又只是碎片。

如果当真依你所言，那完整的你又去哪里了？

无可奉告。

果然想从你的嘴中撬出什么还真是困难啊。

不过总有一天我会见到你所谓完整的你。

你说会，那便会。

希望我们都能见到那一天，那个完整的我。

在无数次轮回后封存着的，完整的我。

没关系。

我有的是时间。

即使现在没有办法得到灯塔的情报，但是总会有一天会得到的。

那时候，我就可以没有后顾之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