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宫伴读

天空淡淡的蓝，太阳似秋日的柑橘树的果，惹眼得很。

京城都市一如既往的热闹繁华，稍与往常有些不同的便是过路文人嘴中念叨着几句诗，只听道：斜月沉沉梦里归，桃之夭夭不知路。妙！似乎都为这几句诗所折服，令人讶异的是，此诗作者不过一十一岁岁孩童，名唤沈清之。

而这沈清之乃沈老太傅最为骄傲的孙子，九岁便负有神童之名，其学识才华不同一般。而前不久与其姑姑手帕交常乐长公主的赏花会上，作出的一首诗更是使其再次声名远播，无数文人墨客称赞不已。

而此时的沈老太傅立于书桌前沉默地看着面前自己天纵奇才的孙子一言不发，看不出悲喜的脸色，以及双方的沉默无疑让整个空间的气氛都凝固了。沈清之粉雕玉琢般的小脸一贯清冷，淡淡望着自家祖父，势要将“敌不动我不动”的精神贯彻到底。沈老太傅无奈只好认输，收了一派高深莫测的神色。瞥了一眼桌上的明黄色的圣旨，“哼”了一声开口道：

“臭小子，知道了？算好了是吧！”

沈清之这才低头轻声回话：“孙儿知道，但此事并非孙儿故意为之。祖父该来的总会来的，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不是这次，那总会有下次或者下下次。孙儿知晓祖父都明了，莫要担忧孙儿自有分寸。”嗯，不是故意的，是有意的，沈清之心中默默补道。

“你啊，罢了罢了。我知道你这孩子向来早慧，但皇宫到底水深，实在不愿你趟这趟浑水。人年纪大了总是瞻前顾后啊，竟是比不上你这有朝气的了，不过姜还是老的辣，宫中的一些事参和不得，莫要河边走湿了鞋。还有怀瑜身子骨不好，你去时从家里把那珍血燕窝，冷凝丸等一并带去吧，还有别忘了取药。”沈老太傅碎碎念着，一面担忧着要进宫伴读的自家孙子，又想到宫里那体弱多病的外孙，顿时心中郁郁，愁绪万千，挥挥手让沈清之离开了，却也未让他去拜别父亲。

沈清之作辑离开了书房，精致的小脸上闪过一丝犹豫，随即向西雅苑走去。还未踏进院门，便听闻院内传来的嬉笑声，他那对他向来冷脸厉色的父亲，此时笑得开怀，温和地说教着庶弟沈风之，“莫要顽皮了，看看这小花脸！”沈清之攥紧了拳头，又松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蔓延开来。

“清之哥哥为什么站在院门口不进去呀？清之哥哥也是来找小风哥哥玩的吗？”小姑娘忽然的出现在沈清之的身旁，仰着头，大眼睛一眨一眨的，水润润的眸子望着他，软软糯糯地拖着长调儿的音使沈清之回了神。

摸了摸小姑娘的小脑袋，“是我们家小静妍呀，哥哥不是来玩的哦。清之哥哥有事要离家一段时间，静妍在家里要好好听话，进去找风之玩吧。”说罢便要转身离开。

沈静妍却忽然拉住了沈清之的衣角，“清之哥哥，静妍乖乖等你回来，爹爹和我都会想你的！”沈清之听了一愣，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嘲讽的意味，但也未曾多语。

望着小姑娘一蹦一跳进去的背影，直到看不见身影，转身离去时还能隐隐约约听到小姑娘的娇言软语，似是提到了自己。离得远了，欢声笑语也散了。沈清之不用猜也知道父亲会说些什么了。

一直一直是这样，其乐融融的一家人，而他是个局外人。

闭眼睁开，他面色依旧，“备车，去燕回楼。”语罢，便大步向前走去，身旁护卫夏风应声离去。

沈清之端坐于马车内，入耳之声皆是小贩叫卖之声。“卖糖葫芦喽——糖葫芦哦——来一串吧!”“今天的菜可新鲜了，看看这……”……

倏忽间，一辆看起来有些不起眼的马车于路口相遇，拦了去路。沈清之掀起帘子看了一眼那马车便了然了，让底下人避让即可，却不料那马车先行避开了，清之眸色渐沉，升起几分兴趣。

夏风有些莫名其妙却未曾多话，倒是一旁出书童打扮的开阳尚年幼些，八九岁的模样红润润的小脸，矜傲地说道：

“算他识相!师兄，你干嘛要让他？不会又是文人那文纠纠的一套吧什么谦让？”

沈清之瞥了他一眼，开阳悻悻然闭了嘴，却也有些不虞地撇过了头，独自郁闷去了。沈清之无奈缓缓讲了缘由

“开阳，这里京城不比姑苏，话不可乱说，凡事要多看细微之处。你未注意那辆马车虽低调普通的与一些富家子弟相比，都好像差远了。但那帘子却是云衣坊下定制的料子，绣有暗纹标志，而明面上亦绣有祥云和四爪金龙，不仔细看并不会发觉。”清之指了指刚刚那马车来时的方向继续说道:“再看他行车方向应是从宫里那边来的，因而在这路口与我们碰上。端看这几点，不难知道马车里坐的谁了吧!”

开阳惊地转过头来，“师兄，你是说刚刚那马车里坐的是‘太子’？可是怎么会？他出宫干嘛？还偷偷摸摸的样子。”太子，二字微不可闻，透露出几分小心翼翼。沈清之轻敲了一下他的小脑袋，“这又与我们何干呢？嗯，只当不知道就好了，有好奇心在京城可不是什么好事儿。虽然我有些想知道他此番出宫是有何事，但还是先去取药吧!该见到的迟早还会再见的。”

说话间，燕回楼已经到了。

这是一条宽阔的街道，街道两边都挂的满是高高低低的幌子。唯独中间一座与众不同矗立着，门庭开阔，来往宾客穿衣打扮多样。只有硕大乌黑色的匾额写着苍劲有力的三个大字“燕回楼”，据说是一代文宗白大家所题之字。金黄色的琉璃瓦在阳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平添了几分华贵。

沈青汁不急不缓地下车，由正门而入直向后院一座小阁楼走去。阁楼被一片竹林围绕着，竹子看起来杂乱无章的遍布着。刚靠近，一股子药味便扑面袭来，算不上好闻却也不是不能接受。倒是一旁的开阳皱了皱眉头，不满地说道：“臭老头，又是换新阵法又是搞新毒药的，我们还是不是他徒弟呀？知道我们来还特意换新迎接的吗？也真是难为他了。”

“师兄，你说说咱们哪次来是能无忧无虑，安安神神地走进去的……”

“师兄，你自个儿去找臭老头吧，我先上酒楼替你和秦欲眠那家伙汇合。” 话音刚落，上一秒小嘴还在叭叭个不停的人，下一秒就没影了。

先是叭叭完自家师父，又是直呼秦小侯爷的名讳，沈清之还未来得及说教，就叫他跑了，谁家的书童都未有如此胆大的。这让九岁就负有神童之名，十一岁就被皇上钦点提前入太学殿读书的沈清之也无可奈何了。

仔细看了看竹林，观其排布，屏住呼吸入林内，只见他先是左三右二，再是右四左一……似是乱走一通，叫人摸不清规律。不消片刻，阁楼的“庐山真面目”已在眼前。

一位身着青灰色道袍的白发老人正背对着他，挑拣药材，似是知晓他的到来。

开口便是:“药还在老地方，自个儿去取吧。”顿了顿，又开口，“开阳那臭小子又跑哪里去了？让他在你身边倒是玩儿疯了。”

沈清之眼观竹林，答非所问“‘清风过苍林，曲径通幽处’，师傅这竹林不错啊”老人放下药材，转过身来，轻嗤一声“怎地读书成了书呆子，还是小小年纪忘性到是大？上次来的时候才说的‘风声瑟瑟过林梢，吹落叶叶满地愁’如今不嫌了反觉得好了？”

沈清之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尖，“师傅老人家，真是‘犹未老’，记忆力挺好，挺好的。”

“呵臭小子，听说你要入宫当什么伴读了？”老人板着个脸，沈清之一愣，嗯了一声算是承认了。“去拿药吧，顺带自己去书房取第二排书架上第二列的书，别以为入了宫这些就不用学了，每月回家时都得过来这儿我要检查。”清之知道自家师傅的傲娇性子，所谓的检查也不过是担忧自己，自是点头称是。

沈清之径自走向药房，老人望着他的背影长叹了一口气，又开始挑拣起药材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