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柠心在玉粹轩安安稳稳地养了一个多月的“病”。
说养病也不全对。
她确实每天窝在屋里不怎么出门,但干的事跟养病半点关系不沾。
她把玉粹轩上上下下的建筑结构摸了个透,从房梁的榫卯走向到地基的条石排布,画了厚厚一沓图纸。
那条通往冷宫方向的废弃暗道她也实地探过两次,入口在她床榻后头的夹墙里,被一块松动的青砖挡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暗道窄得只容一人侧身通过,空气潮湿发霉,走到底是一扇锈死的铁门,门那头隐约能听见风声,应该通着冷宫某处废弃的偏殿。
苏柠心没急着把铁门撬开。
一来工具不趁手,二来她暂时不需要用到这条退路。但这张底牌的存在让她安心不少。
这一个多月里,后宫发生了两件值得注意的事。
第一件,沈眉庄的“假孕事件”还是爆发了。
过程跟苏柠心记忆里的差不多。
沈眉庄月信不至,又嗜酸犯懒,太医刘畚诊出了喜脉。
皇帝大喜过望,赏赐流水似的抬进咸福宫。结果没过几天就被揭穿是假孕,刘畚失踪,沈眉庄从宠妃一夜之间跌成罪人,褫夺封号,降为答应,禁足闲月阁。
苏柠心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画一张新的榫卯结构图,听完采蘋的禀报,她沉默了很久。
她不是没想过要阻止这件事。
问题是,她怎么阻止?
跑去跟沈眉庄说“你身边那个刘畚是华妃的人,你的月信不来是因为药被人动了手脚”?证据呢?
就算沈眉庄信她,皇帝会信吗?
一个入宫才几个月,至今只侍过一次寝的小小贵人,跑去揭发一个太医和整个华妃党,这不是救人,是找死。
在后宫里,没有实力支撑的好心就是找死。
她唯一能做的是在沈眉庄被禁足之后,隔三差五让采蘋偷偷送些吃食和炭火过去。
闲月阁的看守不算严,大概是华妃觉得沈眉庄已经彻底翻不了身了,懒得在她身上花太多精力。
苏柠心送的东西都是最普通的。
一碟桂花糕,几斤银霜炭,一盒治风寒的丸药。
她在每样东西底下都压了一小片纸,上面只写两个字:珍重。
沈眉庄从没回过信,但苏柠心知道她收到了。
因为后来有一次采蘋回来说,沈答应瘦了许多
精神还好,坐在窗边看书,桌上摆着一碟没吃完的桂花糕。
第二件事,安陵容侍寝了。
这倒不完全出乎苏柠心的预料。
她之前给安陵容指的那条路。
靠调香解决皇帝的失眠问题。
安陵容走得很认真。
苏柠心帮她弄了几味好香料,又借着给皇后请安的机会“顺便”提了一嘴,说安答应会调安神香,手艺极好。
皇后当时没什么反应,但过了几天,皇帝翻牌子的名单里就多了安陵容的名字。
苏柠心心知肚明,这是皇后在试探。
皇后需要一个新人来分华妃的宠,安陵容出身低、好拿捏,是最合适的人选。
苏柠心自己之所以没被皇后盯上,大概是因为她太“安分”了。
不出头、不争宠、不拉帮结派,在皇后眼里就是个可有可无的透明人。
这正合苏柠心的意。
安陵容侍寝之后得了皇帝的夸赞,说她“心思灵巧,柔顺可人”,晋了常在。她搬出了咸福宫,住进了延禧宫的偏殿。
临走前特意来玉粹轩谢苏柠心,带了一匣子自己调的百合安神香,眼圈微微泛红。
安陵容柠心姐姐,若不是你当日那番话,我安陵容这辈子只怕都要被人踩在脚底下。
安陵容握着苏柠心的手,语气真诚得不像作假。
安陵容这份恩情,陵容记一辈子。